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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幸,不负所望,仓内秋赋新粮堆叠如山。
沉甸甸的粮袋层层累叠,几与屋脊齐平,清冽醇厚的新麦香气漫溢四野,扑面而来。
等军需官逐一核验仓册、清点存量后,颤抖着禀报道:“主公!槐里常平仓核计存粮十七万石,足供全军支用,可食至来年仲夏!”
连日来,悬在大军头顶的缺粮阴云,终于散去。
周世安一直紧绷着的心头,也在这一刻,放松了下来。
当即,周世安便下令让全军休整,屠宰三牲,犒劳将士。
街巷之间,肉香绵延缭绕,裹挟着久违的笑语谈声,久久不散。
休整一日,三军养足了气力,再度整兵拔营,向北挺进。
……
与此同时,玉京城内,却是一番风雨飘摇之象。
子午关失守、安远城沦陷、周遭诸县望风归降……
一封封加急的军报,好似催命符般,接踵而至。
弄得满朝上下,皆是心惊胆战。
玉京朝堂的氛围,一日沉过一日,阴郁凝滞,令人窒息。
是日早朝,天未大亮,晨钟未鸣,文武百官已悉数肃立殿外。
没有人寒暄,没有人攀谈,所有人都是袖手垂目,面色凝重至极。
萧瑟秋风卷着落叶从丹墀上掠过,吹得廊下铜铃叮当作响,更添几分凄惶肃杀的氛围。
“入朝!”
赞礼官拖长了声调的唱喝,在阴沉的天色中回荡。
百官依品阶鱼贯而入,躬身列立丹墀两侧,文武分班,鸦雀无声。
御座之上,小皇帝端身正坐,双手紧紧攥住龙袍下摆,眉眼间藏着难以掩饰的局促惶然。
他年岁尚幼,不通权争兵戈,却也清晰察觉,近日朝堂之气氛,已是风雨欲来、迥异寻常。
司马延年依旧立于百官之首,连日宵衣旰食,熬得双目赤红。
“启禀陛下。”
兵部尚书赵桓率先出班,持笏躬身,面色沉凝肃穆,开口打破死寂,
“兵部今日四更收到急报。兴州、安州两路边军……回了文书。”
此言一出,殿中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在他身上。
赵桓喉结滚动几下,艰难地吐出后半句:“两州皆言,燕、楚两国边境的屯兵日益增多,先前抽调兵马时,已将防线收缩到了极限。”
“若再强行抽调兵力南下,恐对面趁虚而入。故而……”
“故而两州都只能各遣一支偏师回京,主力暂留北境,以卫边防。”
话音落定,整座太极殿死寂无声。
一支偏师五千人,两州加起来才一万人!
御史中丞陆崇当即跨步出列,动作凌厉,袍角猎猎翻飞,声色激昂:
“也就是说,两州边军加起来,只有一万人南下?一万人顶什么用!”
“朝廷在北境养兵近二十万,耗天下粮储、民力供养!如今社稷有倾覆之危、京师有倒悬之急,朝廷竟只调得十分之一兵力?”
“兴安二州,这是名为守边,实则抗旨观望,心怀二心!”
“陆中丞慎言。”
一名边防出身的武将闻言面色骤沉,即刻出班辩驳,“北境边军世代镇守国门,屏障中原。”
“若无主力镇守,燕楚铁骑一朝南下,千里疆土尽数糜烂!”
“彼之所言,句句属实,并非有意推诿,也不是全无道理。”
“道理?”
陆崇冷笑一声,转过身来,目光灼灼地盯着对方,“边境与京都哪个重要,阁下难道分不清吗?”
“周逆大军破关斩将,兵锋直指玉京,社稷危如悬卵!此番若是京畿失守,便是改朝换代、山河易主!”
“依我看,边军是在等京畿分出胜负,好决定该向谁称臣吧!”
这话说得太过露骨,戳破了满朝心照不宣的隐忧,殿内文武无不色变。
“陆中丞!”
司马延年沉声开口,威严之声压满堂中纷乱,目光肃然,“此乃大逆不道之言,不可胡说!”
陆崇抬眸直视阶下宰辅,眼中毫无惧色。
对峙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转向小皇帝,一字一顿道:“陛下,北境边军不来援的话,光靠京师中那名为五万,实则连三万都不到的禁军,根本不可能守住!”
“贼寇连十万之众都能破之。臣恳请陛下,即刻东巡避祸,暂避贼寇兵锋,以保全圣躬!”
一语惊座,满殿哗然。
“中丞此言大谬!”
礼部侍郎王禀须发微颤,当即出列反驳,神色凛然,“天子守社稷,自古之理也!”
“贼寇虽猖獗,然槐里、茂陵两道防线尚在。槐里城高池深,守军五千;茂陵亦有精兵五千,皆是据险而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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