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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置虽然简单,但胜在隐蔽,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工兵在排雷时必须极度小心,而每一次爆炸,无论是否造成伤亡,都让行军队伍心头一紧,不得不停顿下来。
而每次停顿和混乱,几乎必然招致来自侧翼高处的、精准而短促的冷枪射击,目标明确:军官、旗手、通讯兵、骡马。
海老名联队的伤亡数字在参谋官的作战日志上默默增加,行军的锐气也在这一次次的叮咬中不断消磨。
士兵们开始变得紧张、疲惫,眼神里除了惯有的凶蛮,也多了一丝对周围沉默山峦的警惕和隐隐的恐惧。
他们可以轻松击溃任何出现在正面、敢于摇旗呐喊的武装,但他们抓不住山里那些神出鬼没的幽灵。
那些幽灵熟悉这里的每一块石头、每一道山缝,他们用子弹、用“边区造”手榴弹,更用无处不在的死亡威胁,消耗着“皇军”的士气和体力。
张爵九带着几十个红枪会会众,失魂落魄地逃进了更深的山里,内心充满了后怕和迷茫。
他们原本只是被时局和恐慌驱使,聚集在一起,打着“保境安民”的旗号,更多是寻求自保和乱世中的一丝依靠,并非真心要跟凶悍的日军拼命。
虽然也不乏野心家,像张爵九这样的人。
当日军的散兵线如同黄色的潮水般迅猛地扑上来时,红枪会众们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卷入了什么样的杀戮。
那精准的步枪射击,那雪亮的刺刀,那野兽般的嚎叫,与他们会社里“刀枪不入”的仪式和对付土匪的经验完全不同。一次排枪齐射,冲在前面的几个会众便惨叫着倒下。
当日军挺着刺刀开始冲锋时,整个队伍瞬间崩溃了,那面红旗早不知丢在了何处。
他们漫山遍野地逃窜,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什么法术、什么义气,在死亡的恐惧面前荡然无存。
张爵九自己也被人群裹挟着,连滚带爬,祖传的鬼头刀都不知道丢到了哪里。
直到确认后面没有“黄皮鬼子”追来,他们才敢在一片背风的石坳里停下来,个个脸色惨白,喘着粗气,不少人身上还带着逃窜时被荆棘刮出的血痕,更有人吓得瘫软在地。
“九……九爷,鬼、鬼子不是人……是阎王爷派来的煞星!”一个年轻后生牙齿打着颤,裤裆湿了一片也浑然不觉。
另一个中年汉子摸着自己脸颊上被子弹擦过的灼热伤口,眼神涣散:“跑……跑不掉了,咱撞上真阎王了……”
张爵九靠在一块冰冷的石头上,胸口剧烈起伏,握刀的手空空如也,只有恐惧攥紧了他的心脏。
刚才那短短几分钟的遭遇,彻底击碎了他几十年练武、结社所积累起来的全部虚妄的勇气。
什么“刀枪不入”,在日军那整齐划一、冰冷高效的屠杀面前,脆弱得像一张草纸。
他亲眼看到平日里膀大腰圆、最能打的几个兄弟,连鬼子身都没近,就被打成了筛子。
那种面对绝对力量碾压时的无力感和深入骨髓的恐惧,像冰冷的毒蛇,钻透了他的棉袄,缠绕在他的心脏上。
“都……都别嚎了!”张爵九的声音干涩嘶哑,试图稳住心神,但眼神里的恐惧却掩饰不住,“这回……这回是咱自己找死,往枪口上撞……”他咽了口唾沫,看了看周围同样面如土色、魂不守舍的会众,一股巨大的悲凉和迷茫涌上心头。
打?那是送死。跑?能跑到哪里去?回家?家可能都让鬼子占了。
就在这时,两个穿着灰布棉袄、身手矫健的汉子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们藏身的石坳上方。其中一个扬了扬手,声音不高却清晰:“张会长,还能动吗?跟我们走。”
张爵九一惊,定睛看去,认出是浆水游击大队的人,以前打过交道。
他心头一松,旋即涌上巨大的羞愧。“是……是你们。让……让弟兄们看笑话了,咱们……咱们真是丢人现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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