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师前指驻地。

    参谋长达李的屋内烟雾缭绕。

    他面前的桌上，摊开放着杨富云送来的报告，旁边是一个打开的小木盒，里面垫着软布，静静躺着那几枚崭新的电子管。

    达李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

    他已经反复看了报告好几遍，每一个字都琢磨过，可理智依然在抗拒着那个最核心的结论。

    “把秦华礼叫来。”达李对警卫员吩咐。

    不多时，师部电台台长秦华礼快步走了进来。他约莫二十七八岁，面容清瘦，眼神却异常锐利有神。

    他1932年参加红军，经历过残酷的苏区斗争和长征，三过草地，在千佛山战役中腿部负伤仍坚持跟随部队。更重要的是，他于1935年底至1936年中，被选调到红军通信学校系统学习过无线电技术，毕业后发报速度能达到每分钟140个电码，是129师不可多得的通讯技术骨干。

    他改编后一直负责师部的电台工作，对电台和零件如同对自己的手指般熟悉。

    “参谋长，您找我？”秦华礼立正敬礼。

    “华礼同志，过来，看看这个。”达李指着桌上那几枚电子管，声音低沉。

    “仔细看，用你的专业眼光看。这是从下面一个……特殊的单位送上来的。送报告的人说，这是他们自己‘制作’的。你怎么看？”

    秦华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小心地拿起一枚管子，走到窗前，借着天光仔细端详。

    他先是看玻璃壳的透明度、均匀度，再看内部电极的结构、栅丝的排列间距、阴极的涂层色泽，又轻轻用手指弹了弹玻璃壳，侧耳倾听那极其微弱的余音。

    他的表情从疑惑，渐渐变为惊讶，最后是深深的震撼。

    “参谋长，”秦华礼放下管子，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肯定。

    “这管子……是新的！绝不是从旧机器上拆下来翻新的！您看这玻璃，纯净度很高，没有气泡和杂质，退火应力也消得很好。里面的栅极，用的是覆铝铁镍合金丝，绕制得非常均匀平整，这种材料和处理工艺，咱们缴获的鬼子普通收音机管子里都少见，一般是高级收信机或者小功率发射管才用。阴极涂层看起来是氧化物阴极，发射效率应该比普通的炭化钍钨阴极高。还有这消气剂镜面，完整明亮，说明真空度极高，封接工艺极好……”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不瞒您说参谋长，咱们师部现在最好的那部15瓦电台，里面最核心的‘30’号收信放大管和‘211’号功率放大管，都是从鬼子那里缴获的，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坏一个就急得跳脚，根本没处配。可眼前这几只管子的做工和用料，我感觉……不比咱们那些宝贝管子差，甚至在某些方面，比如这个栅极的规整度，可能还要略好一点！”

    秦华礼话没说完，但达李已经明白了。

    他拿起一枚管子，沉声问：“华礼同志，你的意思是，这管子，不仅能用，而且可能……很好用？如果根据地真能自己生产这种质量的电子管，对我们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秦华礼的声音因为激动有些发颤，“意味着咱们那些因为缺一两个关键管子就瘫痪的电台，有救了！意味着咱们可以尝试组装更多的电台，配备给更多急需的部队！意味着咱们的通讯联络，能更稳定、更远、更保密！参谋长，这……这简直是解决了咱们通讯兵最大的心病啊！比给我们一个团的兵力支援还管用！”

    达李久久沉默，目光在报告和电子管之间逡巡。陈远……公义铁匠铺……之前是优质枪钢、是机床图纸、是炮弹希望，现在，又是高性能电子管。

    这个神秘的单位和它背后那个更神秘的陈远，一次又一次地挑战着他们对“可能”的认知极限。

    “你写个技术鉴定意见，附在你的签名后面。”达李最终下定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