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耸的烟囱不止一根,有的冒着黑烟,有的冒着淡淡的灰白色蒸汽。
最大的几间厂房是石木结构,屋顶开着明亮的天窗。
尽管是白天,一些窗户里仍透出明亮的电灯光芒这里有自己的小型水电站(他们后来知道,是利用山涧溪流带动一台旧汽车引擎改装的小发电机,功率不大,但足以供应关键机床和照明)。
机器的轰鸣声从各个厂房里传出,交织成一片充满力量感的工业交响。
有蒸汽锤沉重的、有节奏的“哐!哐!”声,有皮带车床切削金属时尖锐而持续的嘶鸣,有铣床均匀的嗡嗡声,还有汽缸排气短促的喷响。
空气中弥漫着切削液、机油、煤烟、蒸汽和金属粉末混合的复杂气味。
“这……这哪里只是个修械所?”考察组里一位来自严州难民纺织厂的年轻技术员,忍不住低声惊叹。
在他的印象里,严州的工艺实习工厂已经是边区最“现代化”的地方了,有几台沈鸿先生带来的机床,几十个工人,但和眼前这片井然有序、机声隆隆的“山谷工厂”比起来,简直像是手工作坊与正规工场的区别。
沈鸿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被厂房里那些正在运转的机器吸引了过去。
作为资深机械工程师,他对于机床有着近乎本能的敏感。
他快步走向最近的一间机加工车间,甚至忘记了基本的礼节。
车间里光线明亮,七八台机床正开动着。有普通的皮带车床,也有结构更复杂一些的齿轮传动车床。
他凑近一台正在车削一根长轴的车床,只看了一眼,心脏就猛地一跳。
这床子的导轨,光滑平整,在灯光下反射着细腻的金属光泽,几乎没有常见的磨损和划痕。
溜板箱移动平稳,丝杆转动顺滑,几乎听不到杂音。
再看那车出的工件表面,光洁度极高,刀纹细腻均匀。这精度……这稳定性……在上海的一些中型机械厂里,也算得上是好设备了!
他又看向旁边一台立式铣床。
机身厚重,立柱粗壮,工作台在纵横两个方向移动平稳,没有明显的间隙和晃动。
铣刀切削钢件时,声音稳定,没有刺耳的颤振。
还有一台正在磨削钻头的简易工具磨床,砂轮平衡极好,转动起来只有均匀的风声。
“这些机床……”沈鸿的声音有些干涩,他转向陪同他们参观的杨富云梁沟修械所的负责人,也是这次考察的主要接待者之一,“都是……从哪里来的?”
杨富云早已料到会有此问,平静地回答:“大部分是上级从峰峰矿区搞到的,一部分是我们自己仿制的。有些关键部件,精度要求特别高的,比如主轴、精密丝杆、高精度轴承,是公义铁匠铺协助提供的。”
又是“公义铁匠铺”。
沈鸿的眉头深深皱起。
从敌占区搞到少量机床,有可能。但眼前这些机床,无论从数量、型号的匹配度,还是从保养状态和加工精度来看,都不像是东拼西凑的旧货,更像是一个有计划的、成体系的装备成果。
而“公义铁匠铺”能提供高精度机床关键部件,这种能力,在封锁如此严密、工业基础几乎为零的敌后,简直不可思议。
“我们能看看……仿制机床的过程吗?”贺瑞林也问道,他虽然不是机械专家,但也明白能够仿制机床意味着什么。
杨富云点点头,带他们来到另一个稍小的车间。
这里更像是一个“母机”车间。
几台明显更旧、但保养得不错的机床正在工作,但它们加工出来的零件,却是在组装新的、和外面那些看起来很新的机床一样的床身、齿轮箱!
车间一角,几个老师傅正带着学徒,用刮刀一点点地刮研着一台新组装好的车床的床身导轨,旁边放着显示剂和标准平尺。
这是确保机床基础精度的关键手工工序。
“你们这种工作也能开展了吗?”沈鸿指着那正在刮研的床身,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疑。
刮研,这不是普通钳工活。这是机械制造里最考验手上功夫、也最决定机床最终精度和寿命的核心手艺。
用特制的刮刀,在铸铁导轨表面一点点刮去最高点,最终使整个平面达到极高的平整度和特定的微观储油花纹。
这手艺,在上海的大机器厂里,也只有少数几位老师傅才真正精通,是镇厂之宝级别的技艺。
他沈鸿带来的工人里,也没人真正系统地掌握这门绝活。
在陕北,这更是闻所未闻。
眼前这太行山深处的修械所,竟然有人在干这个,而且看起来不止一两个人,还有学徒在学?
杨富云看了看那几位正全神贯注、几乎将脸贴在导轨上看显示剂斑点的老师傅和年轻人,语气依旧平静:“一步一步地摸索着干呗。刚开始也摸不着门道,刮出来不是深一道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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