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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就是点子不均匀。后来,上级发下来一些……资料,还有几把特制的刮刀和标准检验工具。
资料上讲得很细,怎么持刀,怎么发力,怎么看点子,怎么从粗刮到细刮再到精刮,连刮花的纹路走向都有说法。我们就照着学,拿废料练,手磨破了不知道多少次。
又请了几位原来在旧军队修械所干过、见过老师傅刮活的老工人来当指导,慢慢才摸到点门道。”
他走到那台正在刮研的床身旁边,沈鸿等人也跟了过去。
只见一位五十岁上下、面容黝黑沉静的老师傅,正用一把宽刃刮刀,以极其稳定而短促的动作,在导轨表面刮削。
刮过之处,发出“嚓、嚓”的轻响,留下极薄的一层金属屑。
另一位年轻些的工人,正用一块沾了红丹粉的平整铸铁“标准平板”,在刮过的导轨面上轻轻推研,然后抬起,导轨上便显现出星星点点的红色斑点那是高点。
沈鸿屏住呼吸,俯身仔细观察那些斑点。斑点分布已经开始趋向均匀,大小也较为一致。
他伸出手指,轻轻拂过刮研面,触感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带有极细微凹凸的平滑,那是特意留下的、用于储油的浅坑。
“这手法……已经很有章法了。”他喃喃道,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这绝不是在黑暗中瞎摸能练出来的。
那“资料”,那“特制的刮刀和标准检验工具”,背后必然有着极其系统和专业的指导。
公义铁匠铺?不,这不像是一个铁匠铺能提供的,这更像是一套完整的、现代机械制造工艺培训体系中的一环!
“这标准平板,还有那检验平尺,”沈鸿指着旁边工具架上几件闪着冷光的铸铁件,它们表面也有细密的刮花,精度显然更高,“也是……提供的?”
““对,”杨富云点头,“这都是基准。没有它们,刮得对不对就没了准星。我们这里现在有两套,一套是‘祖宗’,轻易不动,藏在恒温库里,当做所有尺寸的源头。
另一套是工作用的,定期要用‘祖宗’来校对。刮刀的钢口也好,耐磨,不卷刃,也是特制的。”
沈鸿拿起一把刮刀,在手里掂了掂,又看了看刃口的角度和光洁度。
这绝对是专业级别的工具钢,热处理得极好。
他看向那位刮研的老师傅:“老师傅,您这手艺,练了多久了?”
老师傅停下动作,用棉纱擦了擦手,有些拘谨地笑了笑:“俺以前在太原兵工厂见过老师傅弄这个,但没上手干过。是来了这儿,跟着发的‘教材’和这几位见过世面的老哥一起,实打实刮废了七八条旧床身导轨,才算刚摸到点边。
现在所里要求,新做的床子,导轨必须刮研,要达到‘每平方寸不少于12个点’的初步标准,重要部位要18个点以上。俺们这几个,算是第一批出师的,现在正带着这些小年轻们练呢。”
每平方寸12个点!
沈鸿和贺瑞林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这是个不低的精度要求了,对于自制的机床而言,这能保证其基础稳定性和精度寿命。
“教材”?又是“教材”!这背后,是怎样的力量在系统性地向根据地输送这些最前沿、也最基础的核心制造技术?
“你们……有多少人在学这个?”沈鸿追问。
“现在专门练刮研的有十几个后生,都是从各车间挑出来的手最稳、眼最尖、最有耐性的人。白天跟师傅干活,晚上集中学看图、学‘教材’上的理论。
刮研是必修课,还有学看复杂的装配图、学公差配合、学简单的热处理原理。“上级说,咱们不能光会动手,还得知道为啥这么动,将来才能自己琢磨改进。”杨富云解释道,语气里带着一种对未来的笃定。
沈鸿彻底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安静而专注的刮研场景,听着远处车间传来的机床轰鸣,脑海中那关于“公义铁匠铺”的模糊印象,正在被迅速重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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