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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庄外,征粮队被村自卫队和闻讯赶来的民兵拦住了。

    自卫队队长是个三十多岁的黑瘦汉子,手里攥着一杆老套筒,话不多但硬气:“老总,抗日打鬼子,俺们百姓支持。但咱们根据地有规矩,公粮公款、合理负担,都经过民主评议,统一征收,统一分配。你们要粮,得有八路军供给部的条子,或者咱们抗日县政府的通知。空口白话,俺们没法给,也没权力给。”

    征粮队的军官恼羞成怒,试图动粗,却发现周围山坡上、墙头后,影影绰绰出现了更多拿着土枪、红缨枪甚至锄头的青壮年,眼神不善地盯着他们。更远处,似乎有穿着灰布军装、扛着步枪的八路军小股部队在活动。

    军官掂量了一下,自己这十几号人未必能占便宜,更重要的是,他出发前上头再三交代:目前不可与八路军发生大规模武装冲突,尤其不能先开枪。

    类似的场景在不同村庄外上演。

    这些国民党顽军发现,他们那套强行摊派、敲诈勒索的手段,在这里行不通了。

    老百姓要么避而不见,要么集体抗捐,更有甚者,会迅速将他们的动向报告给附近的八路军或抗日政府。

    几次下来,不仅粮没征到,反而让部队行踪暴露,引起了八路军方面更严密的监视和防范。

    “妈的,这穷山恶水,刁民都让赤党教坏了!”一个河北民军的营长在营地里骂骂咧咧,“以前在冀中,哪个村子敢这么硬气?早就打开仓库了!”

    “营座,这里不一样。”一个本地籍的参谋低声说,“八路在这里扎根深,村村都有他们的组织。老百姓真敢跟咱们干。而且……我听说,这附近山里,八路藏了不少东西,兵工厂、仓库,防守严密得很。咱们这点人,硬来怕是要吃亏。”

    “难道就饿着?”营长焦躁地踱步,“鹿主席那边也指望不上,他那点粮食自己都不够吃。张总指挥(张荫梧)派人去跟八路‘交涉’,人家客客气气,说粮食困难,根据地军民也是勒紧裤腰带抗日,只能‘酌情支援’一点,塞牙缝都不够!再这样下去,弟兄们就要散伙了!”

    给养困境迫使张荫梧等人不得不另想办法。

    一部分与日伪暗中早有勾连的军官,开始秘密派出亲信,试图与日伪控制的邢台、沙河等城镇取得联系,用情报或承诺“互不侵犯”甚至“配合扫荡”为条件,换取粮食、弹药乃至经费。

    但这种行为风险极高,一旦暴露,将彻底丧失“抗日”旗号,也会招致八路军更严厉的打击。

    更多的中下层军官和士兵,则在饥饿和失望中,将目光投向了八路军控制相对薄弱、或者他们认为可能存在“油水”的边缘地区,小规模的抢劫、偷盗事件开始增多,与八路军地方部队、民兵的摩擦时有发生,从口角争执,逐渐升级为推搡、抢夺物资,甚至鸣枪警告。

    侯如墉的别动队,更是仗着有点“特务”背景,试图化整为零,伪装成百姓或小股游击队,深入根据地腹地,侦察八路军机关、仓库、特别是那个传闻中能造枪造炮的“梁沟兵工厂”的位置,以及那条似乎能带来武器弹药的秘密补给线。

    然而,他们很快发现,根据地的“眼睛”太多了。儿童团、妇救会、甚至路边歇脚的老汉,都可能是有心人。

    生面孔很难躲过盘查,而一旦被发现行踪可疑,立刻会有民兵甚至八路军小分队跟踪、拦截。

    侯如墉派出的几支侦察小队,不是无功而返,就是莫名其妙“失踪”了。

    八路军方面,面对涌入的国民党顽军,采取了“有理、有利、有节”的斗争策略。

    在明面上,依旧以“友军”、“团结抗战”相称,在鹿钟麟面前保持必要的礼节,对张荫梧等部的正式交涉也予以接待,但在原则问题上寸步不让坚决维护抗日民主政权,保护群众利益,根据地内一切事务必须按照民主原则和合理负担政策办理。

    同时,加强了对重要工厂、仓库、交通线的警戒和保密工作,民兵普遍动员,实行联防,对陌生人员和可疑队伍进行严密监控。

    公义铁匠铺送来的一些简易侦察和通信器材,也被优先配备给保卫部门和一线警戒部队,增强了预警能力。

    对于顽军小股的骚扰和抢掠行为,八路军地方部队和民兵则坚决反击,抓住证据后公开揭露,通过群众大会、张贴布告等方式进行舆论打击,同时向鹿钟麟和其上级机关提出严正抗议,使其在政治上陷于被动。

    经济上,则严格控制物资流出,特别是粮食、布匹、食盐等生活必需品,使得顽军的经济困境日益加剧。

    太行山的这个春天,因此在表面的抗日统一战线旗帜下,暗流汹涌。

    鹿钟麟、张荫梧等人被困在贫瘠的山沟里,犹如陷入泥潭的困兽,外有日军压力,内有给养之忧,面对组织严密、军民一体的八路军根据地,他们那套靠欺压地方、抢夺资源生存的老办法难以奏效,暗中通敌的风险与日俱增,部队士气低落,摩擦的火花在干燥的山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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