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刚刚完成“心脏手术”的深孔钻床边。

    这台床子主体还是原来那台老式皮带车床的底子，但此刻，它的“内脏”已经不同。

    一组由公义铁匠铺秘密运送来的、泛着冷冽金属光泽的液压缸和精密阀体，取代了原来简单的手摇或机械进给机构，复杂的油管和压力表让这台老机器显得有些不伦不类，却又充满了一种奇特的、蓄势待发的力量。

    “阚部长，这铁疙瘩……真能让钻头自己听话地往里走，还不跑偏、不断头？”旁边，负责这台钻床的老师傅老周，用沾满油污的手摸了摸那光滑的液压缸，语气里满是怀疑和期待。

    他在这行干了十几年，最头疼的就是钻枪管。

    实心钢棒，用长长的麻花钻一点点往里掏，全靠手感和经验控制进给力道。

    快了容易烧钻头、断钻头，慢了效率低，更要命的是钻出来的孔稍一偏斜，整根昂贵的枪管钢坯就可能报废。

    这活儿，没个三五年的苦练，根本不敢让学徒上手。

    阚思俊正仔细检查着液压系统的连接处。“老周，原理上没问题。“你看，”他指着旁边图纸上简单的示意图。

    “高压油泵把油打进来，通过这个调速阀，能稳稳地控制液压缸推进的速度和力量，比人手稳当多了。再加上这个……”他拿起旁边一个细长的、结构特殊的钻头，钻尖是硬质合金的，闪闪发亮。

    “这是内排屑深孔钻。钻的时候，高压冷却液从钻杆中间打进去，直接把铁屑从钻杆和孔壁的缝里冲出来，散热好，排屑快，钻头寿命能长不少。”

    他直起身，看着围拢过来的几位枪管加工老师傅和一群好奇又紧张的年轻学徒。

    “关键是，用了这套东西，操作就简单多了。学徒同志只要学会怎么把钢坯在卡盘上夹正、夹紧，然后启动机器，看着这个压力表别超过红线，注意冷却液别断，就行了。

    钻头会自己以最合适的速度往里走。老师傅们的宝贵经验，可以更多用在调试机器、处理突发情况和最终检验上。”

    “那……一天能多钻几根？”一个年轻学徒鼓起勇气问。

    “按照公义铁匠铺给的材料里说的，顺利的话，效率能提高五成到一倍。而且钻出来的孔更直、更圆，给后面拉膛线打好底子，废品率能降下来。”阚思俊的声音不高，却在嘈杂的车间里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老师傅们将信将疑，但眼里都有了光。

    如果真能这样，那困扰他们多年的产量瓶颈，或许真能看到松动的希望。

    陈志坚也走过来，看着这个场面，跟阚思俊点点头，没有打断工人们的讨论。

    等大家说的差不多，他才请阚部长去他办公室，探讨一下未来把机器制造厂向外搬迁去处的想法。

    兵工厂和机器制造厂是一体两面。

    但实际是很多工作还是不一样的。

    他想把机器制造厂迁出去，制造一些大型的机械，就不需要来回搬动。

    这里实在是太狭窄了，物料运输进来，运输出去都太困难了。

    应该适当向外面布置，这样既可以降低运输压力，还可以给兵工厂腾出更大的场地。

    阚部长原则上同意。

    但还是要求选址上，重点要求隐蔽。

    同时许多两厂共用的设备都要留给兵工厂，机器制造厂再新添置一些设备。

    具体添置哪些，由他们整理后递上来军工部会统一协调考虑。

    主要还是看公义铁匠铺那边生产制造的安排，毕竟许多核心部件，军工部还是没有办法制造。

    几天后，经过反复调试和试运行，第一台液压进给深孔钻床正式投入生产。

    当年轻的学徒工在老师傅的指导下，启动机器，看着钻头在液压系统平稳的“嗡嗡”声中，以一种恒定而坚定的速度旋转着深入坚硬的枪管钢坯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高压冷却液从钻杆中心喷出，带着银灰色的切屑顺畅地流出。

    不到以前一半的时间，一根枪管的内孔就钻成了。

    停机，测量，直线度和圆度都超出了老师傅们的预期。

    “神了！”老周摸着还有些温热的钢坯内壁，光滑规整，忍不住赞叹。

    “这劲儿，又稳又匀！我这老胳膊老腿，算是能省省了！”他拍了拍有些腼腆的学徒的肩膀。

    “小子，好好看着压力表，这机器以后主要就归你伺候了！”

    类似的革新，在拉制膛线的工段也在发生。

    取代了那台需要工人用全身力气拉动钩刀、在枪管内往复数十次才能拉出一条阴线的老式拉床的，是一台结构更加复杂、带着一个巨大凸轮和精密杠杆传动机构的仿形拉床。

    同样是公义铁匠铺提供的核心部件那个经过精确计算的凸轮，是这台机器的灵魂。

    操作它的，是一位名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