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毛瑟手枪弹？他和弹药科的同志试过，打近距离目标还行，一出两百米，弹头就飘得厉害，杀伤力骤减。

    这玩意儿给骑兵、炮兵自卫还行，给一线步兵当主武器，威力不够。

    这就需要考虑研发一种新弹。

    研发新弹时，兵工厂和军工部领导也都非常支持。

    军工部门已经整体认识到现有枪械已经不适合部队作战的需求。

    八路军的火力会越来越猛，许多战术都在变化。

    一种比步枪弹短、装药少、后坐力柔和，但又比手枪弹长、重、打得远、存能好的子弹。

    兵工厂内部叫它中间威力弹。

    选什么口径？

    当时根据地生产线最成熟的是两种：缴获日军和仿制的6.5毫米有坂弹，以及沿用自汉阳造、中正式并大量制造的7.92毫米尖头毛瑟弹。

    6.5毫米弹道平直，但停止作用常被诟病。

    7.92毫米口径库存巨大，生产线现成，士兵和后勤也熟悉。

    方向顺理成章地确定下来，改7.92毫米弹。

    怎么改？

    弹头可以沿用或稍作优化，重点是缩短弹壳，减少发射药。

    短多少？减多少药？这没有教科书。

    从四二年到四三年，弹药科和步枪车间的人，就在靶场和实验室里来回折腾。

    用截短的毛瑟弹壳，换上不同重量、形状的弹头，调整发射药配方和分量，一枪一枪地试。

    记录数据：初速、膛压、弹道、终点效应，还有最重要的后坐力感受。

    打废的枪管攒了一堆，记录本写满了几大本。

    直到去年秋天，一个方案逐渐浮出水面：7.92×40毫米。

    弹壳比标准的57毫米毛瑟弹缩短了近三分之一，发射药量减少约40%。

    测试表明，其有效射程能稳定维持在400-500米，在这个距离上弹头仍有足够杀伤力。

    后坐力感觉，用老师傅的话说，“像被人用拳头不轻不重地推了一下”，比全威力弹柔和太多，连续射击可控性很好。

    还有一个意外好处：缩短弹壳节省了宝贵的黄铜，减少装药节省了同样宝贵的发射药。

    这对根据地的资源来说，意义重大。

    子弹定了，枪才能真正开始设计。

    刘贵福领着几个技术员，在原来八一式的基础上动大手术。

    导气装置重新设计，以适应新的膛压曲线。

    枪机、复进簧、整个自动机都要重新计算和试验强度，既要可靠，又不能过重。

    供弹是个争论点。

    有人倾向可拆弹匣，换弹快。

    但刘贵福考虑更多：可拆弹匣结构更复杂，对生产工艺要求高，容易丢失，战时补给零散弹匣也麻烦。

    他最终选择了10发固定弹仓，用两个5发桥夹从上方压弹。

    这样结构简单坚固，故障率低，士兵也习惯，火力持续性比八一式的5发翻了一倍，在当时的作战中，他认为足够。

    弹仓底部有铰链式底板，必要时可打开清仓或维护。

    刺刀他没犹豫，沿用了八一式上备受好评的折叠三棱刺刀，但结合部做了加强。

    平时收在枪管下，需要时向前甩出，“咔嗒”一声自动锁死，寒光逼人。

    画图，做木模，讨论，修改。

    这时兵工厂的条件早已不是四一年可比。

    当年很多零件要靠老师傅在旧机床上一点点抠，现在，新建的厂房里，排列着从太行机器制造厂来的新式电动的齿轮机床，在精度、功率、稳定性都远超从前。

    加工枪管，有了初步的仿形车床和专用拉线机，膛线拉制又快又匀。

    加工机匣这类复杂零件，有了更精密的铣床和钻床，不再是纯靠钳工手艺。

    热处理车间建起了新的盐浴炉，温度控制更准。

    游标卡尺、千分尺、塞规这些量具，虽然还是宝贵，但也不再是只有老师傅才能碰的神器。

    车间的年轻学徒工，都能学着看懂简单的零件图纸，知道公差是什么意思了。

    样枪是做出来了，但麻烦才刚刚开始。

    第一轮测试，导气孔开大了，枪机后坐太猛，撞击机匣后端咣咣响，打了不到一百发，复进簧就松了。

    改小。又出现供弹不畅，弹头有时会磕在枪膛斜坡上。

    调整弹仓形状和托弹簧力度。

    然后是击针寿命，抽壳钩强度，导气箍积碳……问题一个接一个。

    打废的枪都堆在专门的库房里，这表明研发一款新枪是多么不容易。

    刘贵福和试枪员、技术员，整天泡在靶场，脸上都是火药烟子味。

    夏天一身汗，冬天手冻得拉枪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