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地面是湿的。

    一大片水迹，不规则地铺洒在保安亭窗前和公寓大门之间的水泥地面上，在灰暗的光线下反射着微光。

    水迹还很新鲜，没有完全干透，边缘有些泡沫，不过在季远的注视下很快又消散了。

    除此之外一切如常，季远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片水渍上，这绝对是清理现场留下的，用水冲掉了血迹，或者别的什么更恶心的液体残留。

    他几乎能想象到之前的画面：黄衣人用某种方式干掉了那个长脖子怪物，尸体或者碎片倒在地上，流出一些不可名状的东西，然后他们过来，用高压水枪或者别的什么，哗啦一冲，把一切痕迹都抹去，只留下一滩迅速变干的水迹。

    “我靠……”

    季远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心里像是有猫爪在挠，强烈的好奇心和一种近乎本能的对非日常事件的探究欲让他抓心挠肝。

    好想知道，好想看看，看看那家伙到底是怎么被解决的？场面刺不刺激？黄衣人用的是冷兵器还是热武器？怪物死的时候会惨叫吗？会像游戏里那样爆装备吗？

    虽然最后一个想想就知道不可能。

    就在他恨不得把脸挤出玻璃，好更仔细研究那片水渍的微妙痕迹时，一个高大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那片水迹的边缘。

    又是那个黄衣人，这次他只是垂手站在那里，面罩的方向正对着保安亭里的季远。

    季远立刻站直了身体，隔着玻璃和他对视，虽然他根本看不到面罩后的眼睛。

    黄衣人抬起一只手，对着季远比划了几个简单的手势，先是指了指地面那片水迹，然后手掌横着在脖子前划过，最后指向季远，竖起了大拇指。

    然后，他放下手，转身似乎就要像之前那样直接离开，再次隐入公寓楼的阴影或者别的什么地方。

    “喂！等等！”季远几乎是脱口而出，他猛地拍了一下面前的玻璃，试图引起对方的注意。

    虽然隔着玻璃和一段距离，声音可能传不出去，但他还是提高了音量，“哥们！大哥！穿黄衣服那位！”

    黄衣人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季远赶紧抓住机会，语速飞快地对着外面喊：“怎么处理的？用啥干的？那玩意儿死透了吗？你们打扫战场用水冲吗？这水有没有毒啊？我开窗会不会闻到怪味中毒？”

    他一口气问了一连串问题，从处理方式到怪物生态再到环境卫生，充分展现了一个前神祇兼现菜鸟保安旺盛到过剩的好奇心。

    黄衣人彻底停下了脚步，缓缓转过了身，面罩依旧对着季远。

    季远充满期待地看着他，甚至下意识地往前凑了凑，耳朵都快竖起来了。

    然后，他就看到黄衣人抬起手，不是打手势，而是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耳朵的位置，然后又指了指保安亭内部，大概是控制面板的方向。

    最后他再次转身，这次没有任何停顿，迈着平稳而沉重的步伐，消失在了公寓楼侧的阴影里，留下季远一个人面对着空荡荡的，只有一滩水迹的门前发愣。

    季远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对方手势的意思。

    指耳朵是表示他戴着面罩听不见？

    指保安亭内部是说保安亭里有通讯设备？

    摇手指是否定，不行，不可以，别问？

    那要是按照他的理解，连起来就是：我戴着头盔听不见你说话，或者，按规定我们不能通过这种方式交流，总之，别问了，老实待着。

    “……”季远对着黄衣人消失的方向，默默又比了一次中指。

    “拽什么拽，穿得跟个玉米成精似的。”

    他悻悻地坐回椅子上，但目光还是忍不住飘向窗外那片水迹。

    看不到了，好可惜。

    他心里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爬，那种明明知道刚刚发生了一场超现实战斗，自己就在现场，却什么具体过程都没看到的憋屈感，简直难以形容。

    他盯着那片水迹，试图在脑海里还原刚才可能发生的场景。

    但不管怎么想象，没看到就是没看到，每一个问题都没有答案，只有那片逐渐蒸发变干的水迹，冷冷地反射着灰白的天光，仿佛在嘲笑他无聊的臆想。

    季远叹了口气，强迫自己把视线从窗外挪开。

    他看向控制面板，看向那部黑色的电话，又转向向左边厚厚的住户资料和右边薄薄的访客登记表。

    第一个访客被处理掉了，但今天才刚刚开始，登记表上还有其他访客的名字和时间。

    他拿起那份访客登记表，目光落在第二行。

    【来访时间：上午 10:30 - 11:00】

    【访问房号：1502】

    【访客姓名：王女士（社工）】

    【备注：例行探访，确认独居老人状况，需核对社工证件及预约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