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远做梦了。

    梦里，他站在一片灰蒙蒙的空地上，四周是熟悉的灰蓝色雾气，和镜中世界的感觉一模一样。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着那件皱巴巴的白T恤，脚上踩着一双拖鞋，和睡前没有任何区别，然后他抬起头，看到了“季远”。

    “季远”站在他不远处，依然是那副笑眯眯的表情，双手插在口袋里，歪着头看他，像是在等他先开口。

    季远有些不自在，他下意识地怼了一句：“你看你爹干嘛？”

    “季远”没有生气，也没有回嘴。它只是保持着那个笑容，用轻快带着诱惑意味的语气开口问道：“想不想玩点好玩的？”

    季远的潜意识立刻拉响了警报，他认识这种语气，每当有人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的时候，通常都不会有什么好事。

    但他的好奇心确实被勾了起来，季远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什么好玩的？你先说说看，我再决定要不要同意。”

    “季远”的笑容加深了几分，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它往前走了两步，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说：“一些关于这个游戏世界创世神的记忆。”

    季远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他往前凑了一步，追问道：“此话怎讲？”

    “季远”没有回答，它只是继续往前走，走到季远面前，近到两个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

    然后它忽然抬起双手，捧住了季远的脸，将自己的额头贴上了季远的额头。

    几乎是同一瞬间，一段庞大的、混乱的、不属于季远的记忆，像一列失控的火车一样，猛地冲进了他的脑海。

    那不是一段好记忆，确切地说，那简直就是一场灾难，季远甚至无法记住那段记忆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的大脑像是被一股过于强大的电流击中，保护性地切断了大部分的感知通道。

    他只能感受到一种铺天盖地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像是被扔进了万丈深渊，四周是无尽的黑暗和冰冷，无数破碎的画面和尖锐的嘶鸣在他脑海中疯狂旋转，像是一场永无止境的精神风暴。

    剧烈的刺痛感从额头接触的位置蔓延开来，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同时扎进他的颅骨，在他的大脑皮层上来回刮擦。

    他甚至没能坚持两秒钟，就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双手抱住脑袋，十指插进发丝里，用力扣住头皮，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发出一连串压抑的、痛苦的呜咽和呻吟。

    他的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充斥着高频的耳鸣声，胃里翻江倒海，几乎要吐出来。

    “季远”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痛苦地蜷缩成一团的季远，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

    它沉默地看了他几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种意料之中的无奈：“你现在还是太弱了，等你再强大一点再看吧。”

    季远跪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从那阵剧烈的头痛中慢慢恢复过来，他抬起头，眼眶泛红，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用一种沙哑的、带着怨气的语气骂了一句：“你大爸的。”

    而“季远”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语气欠揍，甚至有些理所当然，和别人视角的季远一样的语气：“没想到你现在居然还这么弱。”

    季远刚从剧烈的头痛中缓过来，听到这话，一股无名火直往上蹿：“这才是我第四个世界，好吗？”

    “季远”歪了歪头，表情依然无辜：“对啊，那些小说里不都是这样的吗？第四个世界就已经十分强大了才对啊。”

    季远盯着它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沉默了几秒，然后用一种疲惫的语气说道：“你少看点小说吧。”

    他现在连D级都没有上，这破游戏的等级体系严格得很，没有跳级这一说，只能一个世界一个世界地慢慢积累，一步一步往上爬。

    他能在四个世界里活下来已经算是运气不错了，还指望他有多强？

    “季远”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周围的灰蓝色雾气开始翻涌，空间的边缘开始崩塌，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外部撕裂这个梦境。

    那些崩塌的碎片化作细碎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季远”的身影也开始变得模糊、透明。

    它看着季远，张了张嘴，像是想说点什么，但声音还没传出来，它的整个轮廓就像被风吹散的沙画一样，彻底消散了。

    季远猛地睁开了眼睛，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胸口微微起伏，呼吸有些急促。

    窗外依然是那种灰蓝色的、不透亮的天光，身边是顾岐均匀的呼吸声，他躺了一会儿，等心跳平复下来，才缓缓坐起身。

    今天也是平常的一天，顾岐依然像一块甩不掉的牛皮糖一样，从早上开始就不断地试图凑上来进行各种亲密接触。

    季远吃早餐的时候他要在旁边看着，季远看电视的时候他要贴过来靠着，季远上厕所的时候他都要守在门口问一句“老公你还好吗”。

    外卖依然准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