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远一睁眼，就看到顾岐正趴在他面前，两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也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

    季远被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没好气地问：“看什么呢？”

    顾岐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期待的问道：“老公，今天可以吗？”

    季远连半秒钟的犹豫都没有：“不行。”

    顾岐的表情立刻垮了下来：“为什么？”

    “不行就是不行，你不要那么烦行不行？”季远掀开被子坐起来，语气已经带上了一丝不耐烦。

    顾岐不说话了，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继续黏上来撒娇，也没有委屈巴巴地叹气，而是安静地坐在床边，目光一刻不停地追随着季远的每一个动作。

    季远去洗漱，他的目光就跟到卫生间门口；季远去倒水喝，他的目光就跟到饮水机旁；季远坐到沙发上打开电视，他就侧过身来，面朝沙发的方向，继续盯着他。

    那道目光像一根无形的针，扎在季远的后颈上，让他浑身不自在，季远被盯得头皮发麻，终于忍不住放下遥控器，转头看向顾岐：“你想干什么？”

    顾岐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质问季远，又像是在喃喃自语：“为什么我不可以？”

    季远愣了一下，没明白他在说什么。

    顾岐的声音又低了几分，“明明秦子墨都可以的，为什么我不可以……”

    季远的大脑还没来得及处理这句话的含义，顾岐的身体就开始发生变化，他的皮肤表面开始剧烈地扭曲、变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体内翻涌、膨胀，要从内部将他撕裂。

    黑色的液体从他的毛孔中涌出，沿着他的身体向下流淌，他的轮廓开始模糊、瓦解，整个人正在迅速地失去人形。

    季远的大脑一片空白，但他的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手在虚空中一握，一把菜刀凭空出现在他掌中。

    另一只手同时抬起，五指张开，一副塔罗牌出现在他指间，牌面紧贴着掌心，带着微凉的触感。

    紧接着，他脚边的空气泛起一道微光，一个矮小的身影凭空出现，稳稳地落在地板上，那是一只长得丑丑的杂毛铁皮熊，歪斜的机械眼在昏暗的光线中亮起两点红光，手里拿着一根小标枪，浑身的铁片随着它的动作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季远低头看了看自己左右手和脚边多出来的这三个玩意儿，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我是宝可梦大师？

    但他没有时间深入思考这个问题的合理性，那只铁皮熊已经率先冲了出去，迈着两条小短腿，以与它体型完全不符的速度扑向那团正在膨胀的黑水，手中的小标枪带着破空声刺出。

    季远紧随其后，握着菜刀冲了上去，对准那团黑水狠狠劈下。

    刀刃划过黑水的表面，没有丝毫阻力，也没有造成任何可见的伤害，那团黑水甚至没有因为这一刀而产生任何波动，依然在不断地膨胀、翻涌。

    季远当机立断，不再浪费力气做无用功，转身冲向大门，挥刀劈开门锁，拉开门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他沿着走廊狂奔，冲下楼梯，穿过陌生的街道。

    他不知道自己跑出了多远。就在他以为暂时甩掉了顾岐的时候，一团黑雾忽然从前方的拐角处飘了出来，无声无息地挡在了他的去路上。

    季远猛地刹住脚步，握紧菜刀，警惕地盯着那团黑雾，但那团黑雾没有攻击他，而是缠绕上他的脚踝和手腕，那团黑雾带着他七拐八绕，穿过几条狭窄的通道，最终在一栋废弃建筑的背面停了下来。

    黑雾松开了他的手腕，在他面前缓缓凝聚，逐渐勾勒出一个人形轮廓。

    季远握紧菜刀，盯着那个正在成形的人影，几秒钟后，黑雾彻底凝实，化作一个年轻男人的模样。

    那人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衣，面色苍白，五官俊美，浅琥珀色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那张脸，和季远自己的脸一模一样。

    季远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缓缓开口：“……你这侵犯我肖像权了，知道不？”

    季尘站在那里，看着季远那张带着警惕的脸，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只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呼唤：“季远……季远……”

    它不知道什么叫肖像权，它只知道，季远好像不认识自己了。

    然后，看着对方那副雾气缭绕的模样，季远忽然想到了某个还留在那栋房子里的东西，那面镜子。

    那面镜子很重要，是他找回记忆的关键，他不能把它丢在那里不管。

    他看了一眼旁边这个哼哼唧唧，侵犯他肖像权的家伙，开口说了一句：“你去帮我办个事。”

    季尘立刻停止了哼唧，抬起头看着他，浅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疑惑：“做什么？”

    季远指了指他来时的方向，就是那栋他刚刚逃出来的房子：“帮我把我出来的那个地方里面的镜子偷出来。就在卫生间里，上面盖着一块灰布，你进去掀开布就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