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远看着那团消失得无影无踪的黑水，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他知道该怎么解决顾岐了，必须是火烧啊。

    当天，季远就去了一趟超市，他在货架之间穿梭，拿了一盒打火机，然后又去服装区逛了一圈，挑了一件全是兜的工装马甲和一条同样全是兜的工装裤。

    他当场就换上了，然后把那二十四只打火机塞满了全身上下每一个兜，胸前四个，两侧各两个，裤腿上各三个，甚至后腰的两个小兜里也各塞了一只。

    他拍了拍自己的口袋，确认每个兜里都能以最快的速度掏出一只打火机来，然后他又折回超市的日用区，提了一桶食用油。

    他打算关键时刻给菜刀附个魔，淋上油，点上火，砍起来效果应该不错。

    再一次被“季远”送进镜中世界的时候，季远没有像往常一样去杀怪复健，他找了一块相对平坦的空地，盘腿坐下来，把菜刀横在膝上，安静地等待顾岐的到来。

    这一次顾岐来得比较慢，也许是因为季远把他藏在脑袋里的那团黑水烧掉了，对他造成了某种程度的损伤。

    季远等得都有些犯困了，眼皮开始打架，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才终于听到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抬起头就看到了顾岐，隔着老远，季远就看出来顾岐的状态不对劲。

    他处于一种半人形半原型的中间态，半边身体还维持着人类的轮廓，另外半边已经完全融化成了翻涌的黑水，像是一个被劈掉了一半身体的人，露出血肉模糊的截面，却又强行用黑色的假水粘合起来，勉强拼凑出一个完整的形状。

    那两种形态在他身上交替翻涌、争夺主导权，每走一步，他的轮廓都会发生一次细微的变形。

    他看到季远的那一刻，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以一种完全不顾自身状态的姿态，发疯似的朝他冲了过来。

    季远没有犹豫，拧开那桶食用油的盖子，将菜刀横过来，刀刃朝上，手腕一倾斜，金黄色的油液顺着刀刃缓缓流下，覆盖了整个刀面。

    他把油桶往旁边一丢，左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打火机，拇指擦过滚轮，一簇橙黄色的火苗跳了出来，将火苗凑近刀刃，沾满食用油的刀刃瞬间被点燃，整把菜刀包裹在火焰之中，发出呼呼的燃烧声。

    季远握着那把燃烧的菜刀，迎着冲来的顾岐，大步冲了上去。

    第一刀结结实实地砍在了顾岐的肩膀上，燃烧的刀刃切入那团翻涌的黑水，发出一声类似于烙铁落入冷水中的嗤响。

    顾岐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那声音不像人类能发出的，尖锐而嘶哑。

    一部分黑水组织在高温火焰的灼烧下被从主体上劈砍下来，落在地上，抽搐了几下，然后不动了，但顾岐没有后退。

    他甚至没有因为这一刀而减慢速度，反而借着被砍中的惯性，又往前冲了几步，逼近季远面前，张开那半是手臂半是黑水的肢体，试图将他抱住。

    季远虽然搞不懂他想做什么，但手上的动作一点没停，他拔出菜刀，又是一刀劈下，然后是第三刀、第四刀。

    每一刀都在顾岐身上留下一道燃烧的伤口，每一刀都会有一部分黑水组织被剥离、掉落、死去。

    但顾岐像是完全感受不到疼痛一样，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季远身上，那双浅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着。

    季远劈砍的动作终究没有顾岐扑上来的动作快，在他挥出第五刀的时候，顾岐猛地合拢双臂，将他整个抱进了怀里。

    感受着腰上那股越收越紧的力道，季远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他打算连自己一起砍了。

    但他还没来得及动手，脖子上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低头一看，顾岐正叼着他脖子上的一块皮肉，牙齿已经刺破了皮肤，温热的血液沿着脖颈往下流淌。

    季远骂了一声：“我曹。”

    这一下他真不犹豫了，也不管会不会砍到自己，握着那把还在燃烧的菜刀，一刀砍在了顾岐的脸上。

    刀刃从顾岐的颧骨切入，斜向上划过半张脸，将他的半个脑袋连同部分黑水组织一起削飞出去。

    被削掉半个脑袋的顾岐，反而还在咀嚼，他的嘴里含着刚才咬下来的那块皮肉，一边咀嚼，一边发出咯咯的笑声，含混不清地说：“季远的味道……好棒……好喜欢……”

    随着他的话语，他彻底放弃了维持人形，整个身体化作一摊翻涌的黑水，像一层厚重的、黏稠的黑色淤泥，将季远从脚踝到胸口层层缠绕起来。

    他觉得季远不会伤害自己，觉得季远那么怕疼，那么珍惜自己，绝对不会为了杀死他而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

    而且今天是最后一天了，只要过了今天，季远就再也无法离开这个世界了。

    顾岐笑得更加高兴了，那笑声越来越尖锐，越来越刺耳，像是已经看到了季远被迫留下来的画面。

    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