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远被推着转过身的瞬间，余光瞥见那两个透明柜里的黑羊兽人，它们本来正激动地拍打着玻璃，却在某个瞬间忽然像是看到了什么令它们恐惧的东西一样，猛地向后缩去，蜷缩在柜子的角落里，身体微微发抖。

    然后，在轮椅被推出门的前一秒，它们又像是被什么刺激到了一样，忽然再次扑到透明壁上，发疯似的敲打着玻璃，比刚才更加猛烈。

    门在季远身后合上了，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将那两个黑羊兽人的身影和它们疯狂的敲击声彻底隔绝在了门后。

    季远又不是傻子，自然看出了不对劲，而且问题肯定出在林栩身上。

    所以回到房间后，季远坐在轮椅上，看着正在关门的林栩，忽然开口叫住了他：“你晚上陪我在这个屋睡呗，我觉得会有人偷袭我。”

    林栩关门的动作顿了一下，转过头来，脸上带着一丝犹豫和为难：“啊？我还想去探索一下外面呢。”

    季远靠在椅背上，不耐烦的回道：“外面能有我重要吗？肯定是我更重要啊，你要分得清轻重好不好？”

    林栩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乖乖地点了点头：“好哦。”

    他没有再提探索的事，关好门，走到床边开始铺被子。

    季远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在心里默默盘算着自己的计划，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如果让林栩出去了，那两个黑羊兽人感觉要遭殃。

    他还有很多事情想问它们，它们是他目前能找到的唯一可能知道真相的线索，他不能让林栩在他搞清楚之前把它们灭了口。

    所以今晚，他必须把林栩留在这里，守在自己眼皮底下。

    睡之前，季远躺在床的外侧，闭上眼睛，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今天我一定要浅睡，坚决不能……

    他还没想完，一股铺天盖地的困意就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那困意来得又快又猛，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他的大脑里按下了休眠开关，他的意识不受控制地向下沉。

    他的脑袋一歪，几乎就要坠入睡梦中，幸好他反应够快，在彻底失去意识的边缘，他猛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指尖陷入皮肉，一阵钻心的疼痛沿着神经窜上来，像一盆冰水当头浇下，把他已经沉下去大半的意识硬生生拉了回来。

    他咬着牙，保持着呼吸的平稳，没有让自己露出任何破绽。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久到季远几乎以为自己多虑了，久到他掐过的地方已经不疼了，那股困意又开始重新翻涌上来。

    然后，他听到了动静。

    那是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是身体在床上移动时发出的轻微震动，林栩以为他睡着了。

    季远能感觉到林栩从床上坐了起来，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那道目光落在他的脸上、脖颈上、裸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背上，带着一种审视和探究的意味。

    林栩，或者说，顶着林栩外壳的某个东西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祂的目光从季远的眉眼开始，沿着鼻梁向下，滑过嘴唇，滑过下颌线，落到被被子和衣物遮挡住的身体轮廓上。

    祂看着那张在黑暗中安静沉睡的脸，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祂见过很多食物，吃过很多食物，对食物的审美有一套自己的标准，而季远，无论是从哪个角度来看，都不符合祂一贯的审美偏好。

    但不知道为什么，祂越看越觉得顺眼，越看越舍不得把他吃掉，就好像有一道声音在祂的脑海里反复回响，对祂说：你应该爱他。

    真奇怪。祂想着，又不由自主地凑近了一些，低下头，仔细地打量着季远的脸，从那双紧闭的眼睛，到微微抿起的嘴唇，再到被子边缘露出的一小截锁骨。

    祂忽然感觉有点渴，喉咙里有种干燥的、想要摄取水分的欲望，但祂随即意识到，自己应该是不需要喝水的才对。

    祂观察了一整夜，也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季远的呼吸一直很平稳，心跳没有加速，眼皮没有颤动，他睡得很沉，很安稳，像一块对危险毫无知觉的砧板上的肉。

    但祂就是越看越喜欢，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一颗不属于祂的种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埋进了祂的意识深处，正在悄悄地生根发芽。

    祂不想吃掉他了，也不想让他离开，祂想让他一直待在自己身边。

    而季远，则闭着眼睛装睡装了一整夜，那段时间漫长得像是被拉长了数十倍，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考验他的意志力。

    有好几次，当林栩凑近到他能感觉到对方呼吸的温度时，他都差点没忍住一刀劈上去。

    他的右手好几次都差点本能地握紧，全靠理智硬生生压住了那股冲动，他之所以没有动手，是因为他感觉得到，对方明显比他强。

    如果真的打起来他不一定是对手，俗话说得好，识时务者为俊杰，看不懂局势的是傻蛋。

    季远不是傻蛋，所以他选择了继续装睡，等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