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管怎么说，季远还是睡着了。

    也许是昨天的拼图消耗了太多精力，也许是幼儿身体的本能作息太过强势，他在那张带护栏的小床上翻了个身，呼吸很快就变得平稳而绵长。

    第二天早上，他是被一双戴着手套的手从被窝里捞出来的。

    季远还没完全清醒，脑袋歪在一边，眼睛半睁半闭，整个人处于一种任人摆布的迷糊状态。

    他感觉到自己被抱进洗手间，有人用温热的毛巾擦了擦他的脸，又有一只手指上套着迷你牙刷的手伸进他嘴里，帮他刷了牙。

    他被换上了一套干净的衣服，一件浅蓝色的连体衣，胸口印着一只卡通小熊，然后被裹进一件小外套里，最后被一双稳定的手臂抱着出了门。

    等季远真正睡醒困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张柔软的沙发上。

    他眨了眨眼睛，视线逐渐聚焦，然后他愣住了。

    他的面前站着五六个兽人。

    从左边那个浑身覆盖着深绿色鳞片、头顶长着一对短角的爬行类兽人，到中间那个长着一张哈士奇脸的灰毛兽人，到旁边那个鬃毛蓬松、看起来像是一头狮子的金色兽人。

    它们有的靠在墙边，有的蹲在茶几旁，有的直接盘腿坐在地板上，无一例外的是，它们都在盯着他看。

    它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季远身上，几双颜色各异的眼睛一眨不眨，一边嘀嘀咕咕地低声交流着什么，一边用一种研究新奇物种的表情打量着他。

    还有好几个显然已经尝试过上手摸了，季远注意到坐在最靠近他的那只蜥蜴兽人的手还保持着伸出的姿势，指尖距离他的脑袋只有不到十厘米。

    季远肯定不乐意被摸，他立刻往后一仰，整个上半身向后倒去，堪堪躲过了那只伸过来的手。

    那只蜥蜴兽人的手指抓了个空，脸上露出一副不加掩饰的可惜表情，收回手，转头看向维瑞尔的方向，用一种带着调侃的语气说：“维瑞尔，你的小人好胆小哦。”

    季远没有理会它的评价，他双手撑住沙发垫子，滑到地上，站稳，然后开始试图从这群平均身高超过两米的大家伙中间钻出去。

    那些兽人看到他迈着小短腿在地板上跑来跑去的样子，似乎觉得很有趣，非但没有阻拦他，反而主动让开了一条路，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在这片陌生的空间里探索。

    季远穿过由大腿和尾巴组成的丛林，快速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这里看起来像是一间工作室，空间很大，墙壁上挂着各种工具和半成品的金属构件，角落里堆着几箱未开封的材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机油和金属混合的气味。

    维瑞尔坐在靠墙的一张工位前，面前是一台亮着蓝光的曲面屏幕，它正低着头，专注地敲打着键盘，头也没抬，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你们别欺负他。”

    本来已经准备散开的兽人们一听这话，立刻不乐意了。

    那只哈士奇兽人最先做出反应，它伸出覆盖着灰白色短毛的长臂，抓住了正在试图绕过一张矮桌的季远的后衣领，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举到自己的头顶上方。

    季远的视线陡然升高，脚下的地面迅速远离，他发现自己正悬在半空中，下方是哈士奇那张带着得意笑容的长脸。

    那只哈士奇把他举到眼前，用一种理直气壮的语气朝维瑞尔的方向喊道：“这话真没道理，谁欺负他了？”

    然后它把季远转过来，面对着自己，用一种夸张的、哄小孩的语气问道：“小人，我欺负你了没？”

    季远在半空中蹬了蹬腿，发现自己踩不到任何着力点，只好放弃挣扎，不高兴地回了一句：“放我下去。”

    哈士奇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这不妨碍它按照自己的意愿解读季远的发音。

    它把季远举到维瑞尔面前，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你看，你的小人说要跟我回家呢。”

    季远：他说了吗？他自己怎么不知道？

    维瑞尔听到哈士奇的话，终于从屏幕前抬起头，看向哈士奇和季远。

    然后维瑞尔看到的就是被举在半空中、一脸懵的季远，两条小短腿悬空晃荡着，表情写满了“发生了什么事了”。

    维瑞尔看了看季远，又看了看哈士奇，声音带着笑意地开口：“我觉得他并不想跟你回家。”

    哈士奇不服气了，把季远往自己面前又凑近了一些，自信满满的反驳道：“瞎说，像我那么棒的主人可不多了，他肯定很喜欢我。”

    说着，它还双手托着季远的腋下，把他转了个圈，让他面对着自己，然后低下头，像个诱骗小孩的邪恶叔叔一样，夹着嗓子问：“小人，你想跟我回家吗？”

    季远看着那张凑到面前的哈士奇脸，几乎没有犹豫，立刻用力地摇了摇头，不想，一点都不想，他现在只想落地。

    哈士奇的表情僵了一瞬。

    维瑞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声音里的笑意更浓了：“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