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场里人来人往，各种形态的生物在宽阔的走廊中穿梭，季远站在一家童装店的门口，手里拎着一条刚试完的裤子，正低头看着裤脚的长度是否合适。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把他还我。”

    季远抬起头循声望去，维瑞尔站在走廊的另一端，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风衣，头戴那顶宽檐礼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它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但季远能感觉到它的目光正直直地穿过人群，落在自己身上。

    季妍站在季远旁边，手里还拿着另一件准备让他试的外套。

    她听到那个声音，转过头看了一眼维瑞尔，然后又转回来，语气随意而漫不经心：“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有证据吗？”

    维瑞尔没有接她的话茬，只是重复了一遍那句话，语气比刚才更沉了一些：“把他还我。”

    季妍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你叫他一声，你看他答应吗？”

    说完，她也转过头看向季远，两张脸一张有五官，一张没有，齐刷刷地转向季远的位置，似乎在等他给出一个结果。

    季远站在两道人影的注视中间，沉默了一秒，然后毫不犹豫地开口：“我选我姐。”

    维瑞尔没有说话，它站在那里，帽檐下方的空白面孔依然平静地对着季远的方向，但季远能感觉到它周围的气压明显低了下去。

    他说不上来自己是怎么看出来的，那张脸上明明什么表情都没有，但他就是能感觉到，这家伙不开心了。

    季远想了想，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来缓和一下气氛，他认真地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开口说了一句在他看来非常得体的话：

    “虽然我没有选择你，但你在我心里依然是个好饲养员。”

    空气安静了一瞬，维瑞尔看着他，依然没有说话，但季远能感觉到它周身那股低气压不但没有缓解，反而更浓重了。

    它显然没有被安慰到。

    季妍一把捂住了季远的嘴巴，把他剩下的话全部堵了回去。

    她低头看着被自己捂住半张脸的弟弟，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低声说道：“明明小时候都给你买过那些高情商讲话的书，你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你的情商怎么跟我差那么多？”

    季远被她捂着嘴，只能发出一连串含混的“唔唔唔”，表示自己有话要说但说不出来。

    反正结果是没有悬念的，他是被他姐带走的，有季妍在，季远就不存在流落在外无人管的情况。

    他吃得好穿得好，有人罩着，安全系数直线上升。

    但这可就苦了某位无脸人，先是自家小人莫名其妙被人从家里偷走，然后费尽千辛万苦找到了人，结果小人不想回家了。

    维瑞尔站在原地，看着季妍牵着季远的手转身走进另一家店铺，一大一小两个背影很快淹没在人群之中。

    它没有跟上去，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被遗忘在角落里的雕像，许久没有动。

    季远被季妍牵着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维瑞尔还站在原地，它没有跟上来，也没有离开，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站着，帽檐遮住了那张空白的脸。

    季远转回头，压低声音问季妍：“姐，它咋站那儿不动了？”

    季妍头也没回，随口瞎诌了一句：“可能被你气的。”

    季远沉默了一瞬：“哦……”

    他的目光在商场里漫无目的地扫了一圈，然后停在旁边一家装修花哨的店铺门口。

    透明的橱窗里摆着几杯色彩鲜艳的饮料，粉色的、紫色的、蓝色的，上面还顶着奶油和彩色糖针，看起来非常诱人。

    季远立刻抓住了季妍的手，兴奋地说：“姐，我想去看看那个！”

    季妍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家店，然后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说：“你不会喜欢的。”

    季远不信：“不看看怎么知道？”

    季妍看他一脸坚持，也没再多说，牵着他走了进去。

    一进店门，季远就看到了挂在收银台上方的那块巨大菜单牌。上面用彩色粉笔写着各种饮品的名称和配料表，字迹圆润可爱，但内容让季远整个人僵在了原地：“鲜榨血浆草莓冰沙”、“眼球珍珠波波茶”、“软骨脆脆拿铁”、“骨髓啵啵杯”。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旁边那个正在等餐的客人手里端着的那杯粉色饮料，杯壁上挂着一层淡红色的液体，杯底沉着几颗圆滚滚的、带着黑色瞳孔状中心的白色珍珠，正随着吸管的搅动上下翻滚。

    季远默默地收回了目光，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那家店。

    季妍跟在他后面走出来，语气里带着一种“我都说了吧”的从容：“我都说了你不会喜欢的。”

    然后她带着季远七拐八拐，穿过两条街，来到了一家门面很小的店铺前，店铺的招牌上画着一只卡通风格的小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