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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按钮的指关节微微泛白。但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惊讶,没有怜悯,没有探寻的欲望。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她的视线,甚至没有离开手中那个深灰色的小仪器。
啼哭声断断续续,如同风中残烛,顽强地、执着地从地底深处钻上来,敲打着这间死亡前哨的墙壁。
时间在流逝。净水在污染。婴儿在哭。
圣女闭着的眼睑下,眼球似乎极其轻微地滚动了一下。然后,她松开了捏着按钮的手指。
没有犹豫。
她转身,动作依旧带着那种废墟间起舞的精准和漠然,走向岩画室另一侧一个被巨大金属货架倒塌后半掩住的、向下延伸的通风管道口。货架扭曲变形,管道口黑黢黢的,仅容一人勉强爬行,散发着更浓烈的铁锈和尘土味,深处是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
她没有立刻钻入,而是停在管道口,侧耳。像是在倾听那从地底更深处传来的、微弱的婴儿哭声,又像是在分辨通风管道本身死寂的黑暗里潜藏的其他声音。
几秒钟后,她俯身,如同一道白色的影子,无声地滑入了那狭窄、黑暗、通向未知深处的管道。破旧的白袍最后一点痕迹,也消失在黑暗的洞口。
岩画室内,只剩下晶体面板幽绿的光芒,无声跳动的死亡倒计时,以及悬浮在面板前、深灰色小仪器上那个暗红色的按钮,在惨淡的光线下,反射着一点微弱的、不祥的光泽。
通道的黑暗粘稠得如同凝固的原油,每一次移动都搅动着陈年的尘埃和铁锈的腥气。通风管道并非笔直,而是充满了急弯和曾被暴力挤压变形的狭窄处。圣女闭着眼,身体却像最精密的探针,在绝对的黑暗中感知着每一寸管道壁的弧度、每一处凸起的螺栓、每一道阻碍的裂缝。她的动作没有一丝多余,如同在刀锋上滑行,破旧的白袍被粗糙的金属边缘不断刮擦,发出细微的撕裂声,却丝毫没有减缓她的速度。
越向下,那股甜腻的腐败气息越重,几乎化为粘稠的液体堵在喉咙口。婴儿的啼哭声也时断时续,有时清晰得仿佛就在下一个拐角,有时又微弱得如同幻觉,被管道深处传来的、某种沉闷的、如同巨型心脏搏动般的“咚…咚…”声掩盖。那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共鸣,震得管道壁上的锈屑簌簌落下。
不知爬行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不是自然光,而是一种浑浊的、带着病态绿意的荧光。
管道的尽头,是一个被炸开的豁口,连接着下方一个更大的空间。豁口边缘参差不齐,挂着断裂的电缆和变形的金属网。
圣女停在豁口边缘,无声无息,如同一只栖息在黑暗中的夜枭。
下方,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穹顶。支撑穹顶的粗大混凝土立柱不少已经断裂、倾斜,露出狰狞的钢筋骨骼。地面覆盖着厚厚的、辨不出成分的黑色淤泥,散发出浓烈的腐败气味。浑浊的绿色荧光来自墙壁和穹顶上大片大片滋生的菌毯,它们像某种活物的皮肤,缓慢地脉动着,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沉没在深海墓穴。
这里曾是某个地下设施的枢纽。散落着倾倒的控制台、锈蚀的巨型管道残骸、以及一些被淤泥半掩的、造型奇特的金属箱体。空间的中央,一个巨大的、半球形的金属结构半埋在淤泥里,表面布满撞击的凹痕和深深的爪痕,一道撕裂的缝隙如同丑陋的伤疤贯穿其上,里面透出更深的黑暗。婴儿微弱的啼哭声,正是从那缝隙深处断断续续地飘出来。
而在距离圣女藏身的管道豁口下方不远处,靠近那巨大半球体裂缝的地方,有动静。
不是婴儿。
是三个人影。
他们蜷缩在一小片相对干燥、由倒塌的混凝土板形成的“高地”上,背对着圣女的方向,似乎正紧张地注视着半球体裂缝的方向,倾听着里面传出的哭声。三人都穿着用各种破烂布料、塑料板甚至兽皮缝制的简陋防护服,脸上蒙着脏污的布巾,只露出惊恐不安的眼睛。他们身边散落着几个瘪瘪的背包和自制的简陋武器——绑着锋利金属片的木棍。
残存者。在这片地狱深处挣扎求生的虫子。
圣女的目光扫过他们,如同扫过几块无生命的石头。她的视线,最终落在了三人中一个身材相对矮小、防护服肩部破了一个大口子的人身上。那人的动作有些僵硬,似乎受了伤,或者…过于恐惧。
圣女的手,无声地探入白袍残破的襟口内侧。再次伸出时,指尖捏着的,正是那个深灰色的、只有一个暗红色按钮的小仪器。
她的拇指,悬停在那暗红色的按钮上方。
下方,那个肩部破损的残存者,似乎因为寒冷或者恐惧,微微瑟缩了一下,身体不自觉地向前挪动了一小步,更靠近了下方散发着荧光的、粘稠的黑色淤泥边缘。淤泥表面,正缓慢地冒出一个个微小的、浑浊的气泡,破裂时散发出更浓郁的甜腻腐臭。
就是现在。
圣女的拇指,带着一种绝对的、非人的冷静,轻轻按下了那个暗红色的按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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