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明棠翻身坐回冲锋舟，顺着浑浊水流，缓缓掠过市区林立的浸水写字楼。

    

    一路上，她冷着眉眼漠然掠过沿途无数伸手呼救的幸存者，对一声声凄切哀求尽数视而不见，一心只顾前行。

    

    行至浸水城区，连片被大水围困的写字楼映入眼帘，倏然，她耳畔飘来隔壁街巷里熟悉的干咳声与粗重喘息。

    

    她指尖骤然攥紧寒光凛冽的匕首，目光顺着声响飞快扫去。

    

    只见一栋大半被洪水淹没的高层阳台之上，一对中年夫妇正满眼无助地望向这边。

    

    男子往日体面早已荡然无存，衣衫被泥水浸透皱巴巴贴在身上，沾满污渍狼狈不堪。

    

    夫妻二人皆是面色蜡黄憔悴，眼下乌青浓重，分明是长期缺衣少食、饱受灾厄折磨的模样。

    

    男子死死扶着身旁气息紊乱、咳喘不止的妻子，眼底满是绝望与惶恐，在滔天洪水里，渺小又无助。

    

    姜明棠一眼便将二人认了出来，正是昔日熟识的陈律师夫妇。

    

    此刻陈夫人哮喘旧疾骤然发作，胸腔起伏剧烈，咳得撕心裂肺，气息奄奄，双手死死揪着衣襟，急缺对症药物稳住病情。

    

    姜明棠心头微动，念及陈律师是母亲生前交好的挚友，往日对她多有照拂。

    

    纵使末世人心凉薄，她终究无法眼睁睁看着故人陷入绝境，断然做不到见死不救。

    

    姜明棠迟疑片刻，转瞬便下定主意，操控着冲锋舟调转方向，径直朝着高层的位置驶去。

    

    暴雨已然停歇，滔滔浊水漫遍整座城区，周遭楼宇尽数大半没入水中。

    

    唯独这栋地势偏高、选址绝佳的小高层还勉强坚守。

    

    饶是如此，二人依旧无路可退，只能困守在方寸露台之上。

    

    瞧见满身染血、气场冷冽的姜明棠缓步靠近，陈律师心头一紧，下意识挺身将咳喘不止的妻子护在身后。

    

    他并未惊慌失措失声叫喊，只是双目紧绷，神色警惕地死死盯住来人，周身满是戒备。

    

    姜明棠脚步顿住，视线淡淡掠过气息微弱、濒临窒息的妇人，轻声唤道：“陈叔。”

    

    闻声之下，陈律师方才凝神定睛，看清了她帽檐之下那张熟悉的脸庞。

    

    “明棠！”

    

    陈律师面露惊喜。

    

    姜明棠点了点头，把冲锋舟靠过去。

    

    她看得出来，陈律师夫妻虽然周身覆着疲惫无力，却没有其他幸存者的贪婪和疯狂。

    

    “哮喘犯了，没药了吗？”

    

    “没……没了。”陈律师看着妻子痛苦的模样，眼圈红了。

    

    姜明棠眉峰微蹙，随手从背包，实则空间里，翻出一支早前囤积，专治呼吸道痉挛的哮喘特效药，抬手轻轻朝二人掷了过去。

    

    “拿着。”

    

    陈律师手忙脚乱地接住，几乎是立刻给妻子喷上。

    

    药效很快，女人的呼吸逐渐平缓下来。

    

    陈律师紧绷的心弦骤然松懈，浑身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他身形微颤，对着姜明棠深深躬身一礼，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多谢你啊明棠……”

    

    姜明棠静静望着眼前二人，心底暗自思忖。

    

    都已是秩序崩塌的末世绝境，他们依旧守着骨子里的体面与礼数，这般难得的涵养心性，若非心思通透、深谙乱世生存之道，便是从未真正领教过这世道的险恶残酷。

    

    “陈叔，秩序崩坏了。”

    

    姜明棠突然开口，声音冷冽，“现在的世界，只有武力才能保护自己。”

    

    陈律师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点点头，看着姜明棠身上未干的血迹：

    

    “我知道。没关系，我不觉得奇怪。如果我有你这样的本事，也许我也能保护她更好一点。”

    

    他没有问姜明棠为什么杀人，也没有指责她残忍。

    

    姜明棠看着这个男人，“你们有地方住吗？”

    

    陈律师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唏嘘：“那场倾盆暴雨袭来的那日，恰好是我们夫妻俩的结婚纪念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