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渺眼底掠过一丝不合时宜的忧虑，她看向姜明棠，轻声问道：“姜小姐……咱们这清晖园别墅区的湖里，这时候还能有鱼吗？”

    

    姜明棠微微愣住，回了句：“你等等。”

    

    她起身走向厨房，拉开冰箱冷藏室的门，俯身假意翻找。

    

    挡住沈知渺视线的刹那，指尖微动，几尾冻得硬挺、鳞片泛着银光的大鱼已从空间落入掌心。

    

    她哐当一声把鱼扔在料理台上，拍了拍手上的冰碴，警告道：

    

    “外面的湖早就被暴雨污染了，里面的鱼九成九都变异了，吃下去会拉肚子的。”

    

    她指了指那几尾鱼，补充道：“这几条是末世前就囤着的淡水虹鳟，纯天然，没沾过外面的脏东西。”

    

    无论沈知渺信不信这末世前囤货的说辞，她都不会再多说半个字。

    

    空间的事，是她最大的底牌，也是她与这个世界之间最深的鸿沟。

    

    好在沈知渺性子憨直，心里那点疑虑刚冒头，就被那几条鱼吸引了目光。

    

    她看着那几尾实实在在的鱼，哪还有空去琢磨姜明棠到底是末世前囤的货，还是从冰库里现挖的。

    

    在这连呼吸都费劲的鬼天气里，能有口热食吃，简直太好了！

    

    很快。

    

    铸铁炖锅咕嘟作响，奶白的鱼汤翻滚着细密的气泡，鲜香霸道地漫溢开来。

    

    铁架上炙烤的肉块也油脂滋滋滴落，在火上溅起细碎的火星，焦香混着肉香，将整座别墅熏得暖融融的。

    

    姜明棠依旧忙碌，大半时间隐在书房或训练室，周身是生人勿近的疏离。

    

    唯有三餐时分，沈知渺那声隔着回廊的轻唤，成了她雷打不动的破例。

    

    她食量清浅，进食时姿态端正，却总会将碗中的饭菜吃得干干净净，一粒不剩。

    

    这份无声的接纳，落在事事细心的沈知渺眼里，便是对她厨艺的认可。

    

    “剩下的，给陈律师夫妇和傅颂送去吧。”

    

    说好要给陈律师送燃料，姜明棠去地下室拿了几百斤煤炭和木材。

    

    与此同时，陈律师正带着一群不善战斗的幸存者，默默筑牢着这座堡垒。

    

    双层窗缝隙填满了防冻密封胶，地下室通风口加装了过滤装置，就连烟囱都改造了防倒灌的机关。

    

    陈夫人笑着调侃：“得，陈律变陈师傅了，这世道，嘴皮子不如你这双手值钱，有这手艺，咱们饿不死。”

    

    陈律师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扳手，小心翼翼地调试着通风口的单向阀门，鼻尖上还沾着一点油污。

    

    听着这话，他手上动作没停，只是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了扬，难得地回嘴道：

    

    “那也得遇上好时候，要是没有姜小姐，就凭我这手艺，早就在外面冻成冰棍了，还能给你种菜呢？”

    

    回想暴雨那阵，他们靠着啃存货、等救援队施舍的压缩饼干，才勉强吊着一口气。

    

    那时候只觉得天要塌了，却没想过，那竟是命运对他们最后的仁慈。

    

    若不是误打误撞跟了姜明棠，他们根本不敢去想后果——

    

    是先在变异兽的爪牙下变成一堆碎肉。

    

    还是在这该死的极寒里冻成冰？

    

    沈知渺送来的鱼汤已经凉透，陈律师夫妇小心地将锅架在炭火余烬上加热。

    

    奶白的汤底重新咕嘟起来，鲜香弥漫在地下室潮湿的空气里。

    

    陈律师捧着碗，吹散热气，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那温润的暖流顺着喉咙滑进胃里，驱散了连日来的阴冷与惶恐。

    

    他抬头看向妻子，昏黄的火光映在她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惊惧，只有一种久违的安宁。

    

    “真像……”陈律师喃喃自语，目光有些恍惚，“又回到了末世前，咱们周末在家炖汤的日子。”

    

    陈夫人笑着给他添了勺汤，轻声道：“是啊，只要人好好的，在哪都一样。”

    

    冰冷的末世里，唯有空间内的一方天地四季如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