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星洲忽然开口：“其实最早认识宋权，帮他的忙，是因为我妈生病……那时候我想找路子弄点管制药，他刚好有渠道。”

    

    他说着短促地笑了一声，“只是没想到，这倒让赵家盯上了我和我父母。”

    

    “我那时候天真的以为，只要帮赵家研究出病毒阻断剂，就能换来自由。”

    

    排污管道的尽头，是一扇被铁锈和污垢封死的栅栏门。

    

    门外的风雪正疯狂往里灌，发出呜呜的尖啸。

    

    只要打开门，就能脱困。

    

    应星洲将背上沉重的维生舱卸下，动作轻缓极了。

    

    舱内，他的父母瘦骨嶙峋，像两具被抽干水分的标本，全靠仪器微弱的嗡鸣声证明还活着。

    

    他单膝跪在冰冷的管壁上，打开维升舱的舱门，伸手去擦父亲脸颊沾上的污渍。

    

    指尖触到那片枯皱的皮肤时，老人的眼皮似乎颤动了一下——

    

    是神经反射，还是某种微弱的意识？

    

    应星洲只觉得自己是最无能的儿子，把父母从牢笼里带出来，却连多陪他们一分钟都做不到。

    

    刚才在漆黑的管道里爬行时，他一直在想一件事……

    

    他没有过多的不舍，只是理智回笼，把自己从软弱的情绪中拔出来：

    

    “我得回去……傅原在找我，我是赵振海变异的目击证人，也是赵家活体实验的唯一亲历者。傅骋要扳倒赵家，在我把这些证词吐出来、失去利用价值之前，他不会让我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姜明棠沾满污渍的脸：

    

    “但如果我跟你一起走，哪怕只有三个人，目标也会瞬间放大十倍。赵锟会动用所有力量封锁基地，那时候，我们谁都跑不了。”

    

    应星洲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管壁，眼神里透出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

    

    “反过来，我主动去见傅原，就是赵锟唯一的焦点，他所有的恨意都会砸向我，只为榨干我嘴里的情报，至于我父母，他根本没空多看一眼。”

    

    他低头看着父母枯槁的面容，说道：

    

    “赵锟不会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还有人敢留在基地里往外运人，他只会以为我卷走了核心数据潜逃，或者投靠了傅原，这种误判，就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姜明棠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她没看男人那张写满决绝的脸，只是低头检查着维生舱的管线。

    

    备用电源的指示灯还是绿的，但亮度比之前暗了几分。

    

    “想好了？”

    

    她问。

    

    “想好了。”

    

    姜明棠便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边缘沾着血渍的地图，塞进他手里。

    

    地图上用红笔圈出了一个标记。

    

    “一定要活着，我费这么大劲，可不是来做慈善的。”

    

    姜明棠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她费了这么大劲，硬闯赵家老巢搞事儿，把核心资料和阻断剂抢出来，手刃贺维……

    

    应星洲是个潜力股，这老两口更是扳倒赵家的关键筹码。

    

    要是死在路上，这买卖的亏损率就是百分之百。

    

    她姜明棠从不干赔本的买卖！

    

    说完，姜明棠便不再看他，一手一个拎起维生舱。

    

    那重量对她来说不算什么，但她动作间却带上了一丝罕见的谨慎，尽量不让舱体磕碰到锈蚀的门框。

    

    她侧身，硬生生从那扇狭窄的铁栅门挤了出去。

    

    嘭的一声闷响，是风雪瞬间灌满通道的咆哮。

    

    应星洲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低声说：“放心，我肯定会好好活着的……”

    

    风声如刀，瞬间削去了后半截音节。

    

    但他看见，那道身影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他随意地挥了挥手。

    

    铁门在她身后合拢，将那令人窒息的管道和应星洲的决绝一同隔绝。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