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乡？”

    

    姜明棠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她抬眸，目光如冰锥，直刺赵德彪：“赵经理，你是哪里人？”

    

    赵德彪原本瞧见姜明棠现身，心头还猛地一缩，那股子畏怯刚冒头，视线却撞上了她那身干干净净的样子——

    

    酸雨斜斜打在那层漆黑的防护服上，连个湿印子都没留下，反倒衬得她周遭那圈无形的屏障越发刺眼。

    

    他心里那点怂意瞬间被一股邪火顶了上去。

    

    凭什么？！

    

    他们这群人缩在地下避难所，被酸雾熏得咳嗽不止，偶尔冒头巡查，脸上、胳膊上全是酸雨灼出的红疹和水疱，疼痒难忍。

    

    可她呢？从头到脚找不到一丝狼狈，连发梢都没沾上半点湿气。

    

    这哪里是防护服，分明是在告诉他们：她和他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

    

    这种格格不入的干净，像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抽在他脸上。

    

    它不只显得他们狼狈，更是在赤裸裸地嘲弄他们的无能。

    

    赵德彪胸口一阵憋闷，那点被压制下去的不忿再次翻涌上来，让他几乎忘了恐惧，只余下扭曲的不忿——

    

    凭什么她就能干干净净地高高在上？

    

    听到姜明棠的问话。

    

    赵德彪一愣，显然没料到她会问这个，下意识就秃噜出来：“……Z城。”

    

    “Z城。”

    

    姜明棠微微颔首，“距离这里三百公里,末世前高铁一小时，现在，不被变异兽群撕碎的话，不眠不休开车需要三天。”

    

    她向前迈了一小步，仅仅是这一步，赵德彪就感觉呼吸一滞，仿佛被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

    

    “你要回家？”

    

    姜明棠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近乎残忍的好奇，“拿什么回？拿你这身被酸雨蚀得快要烂掉的皮囊，去喂路上那些闻到活人味就能狂奔三里的变异兽？还是拿你脑子里那点可怜的算计，去跟黑岩基地换一口发霉的口粮？”

    

    她压根不信黑岩基地的伙食能好过清晖园。

    

    如今这世道，粮荒遍地，可清晖园再不济，也没沦落到靠虫饼充饥的地步。

    

    每日雷打不动的两顿大锅饭，量大管饱，偶尔还能有鸡蛋和肉加餐。

    

    这已是绝大多数基地想都不敢想的奢望。

    

    赵德彪被她看得后背冷汗直冒，却仗着身后人群的推搡和那几个探子隐含威胁的目光，梗着脖子硬撑：“……那是我家！我总要回去看看！我又没说要脱离清晖园！我只是想回去拿点东西！我……我那保险柜里还有点祖传的首饰！”

    

    “首饰？”

    

    姜明棠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轻轻嗤笑一声。

    

    “赵德彪，你编谎话也打个草稿，你那点破烂家底，值得你冒着被酸雨蚀骨的风险往回跑？说白了，不就是想趁着我不在，煽动这帮蠢货闹事，好趁机溜去给黑岩当狗么？用我清晖园的情报，换他们赏你的一口饭吃？”

    

    “你胡说！我没——”

    

    赵德彪脸色唰地白了，尖声叫了起来，眼神下意识地瞟向那几个混在人群里的探子。

    

    姜明棠根本没有理会他的辩解，甚至没有去证实黑岩基地到底许诺了什么。

    

    “你想走，可以。”

    

    她环视四周，目光扫过那些被煽动却还在犹豫的幸存者，最后定格在赵德彪那张因恐惧和愤怒而扭曲的脸上。

    

    他确实跟黑岩的人搭上了线。

    

    黑岩基地的人承诺，只要他把清晖园的核心情报带出去，就给他一间独立的公寓、每天两顿热食，还许诺他一个小队长的职位。

    

    那些条件，比他在清晖园窝在地下避难所吃压缩饼干、喝过滤水强太多了。

    

    但问题是，他怎么敢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

    

    “想走的，我不拦。”

    

    “但记住，清晖园不养闲人，更不养心不在此处的废物。现在，立刻，带着你们的行李——如果还有的话，滚。”

    

    她顿了顿，“我姜明棠说话算话，绝不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