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媚娘攥著软枕，指节都发白了。她这回不是装出来的慌，是实打实地发憷。

    进宫小住，说得好听，真进了立政殿，哪一样都能把她扒一层皮。

    李闲站在门口，没回头，先问老吴。

    “凤辇什么时候到？”

    “回殿下，天亮前就会进府。皇后娘娘派了四个掌事嬷嬷，两个宫女，还有一名女医，名叫刘氏，专管妇人胎脉。”

    李闲“嗯”了一声。

    “太给面子了。”

    武媚娘咬著唇，声音压得很低。

    “殿下，还能不去吗？”

    李闲转过身，看她。

    “不去，皇后会更担心。她出手接你，是给你脸，也是给本王脸。你要是不去，等于把她的心意往地上放。”

    武媚娘眼眶发红。

    “可去了，臣妾这肚子”

    李闲抬手打断她。

    “你现在先别提肚子。先把自己当成真怀了，别露怯。到了宫里，谁问你，你都按著王妃的规矩答。”

    “什么规矩？”

    “少说，少动，少和人硬顶。”

    武媚娘听完，气得想笑。

    “殿下这话，和让臣妾当哑巴差不多。”

    李闲点头。

    “对，哑巴最安全。你要是实在忍不住，就学着哭。哭得慢一点，别一上来就扯嗓子。”

    武媚娘盯着他。

    “殿下是不是早就想过这一出？”

    李闲坐回案边，给自己倒了盏茶。

    “青雀盯上王府，宫里又来接人，这事不难猜。”

    老吴在旁边接话。

    “殿下，魏王府那边的人，今夜还在外头晃。咱们的人看见了，绕着立政殿方向转了两圈。”

    李闲抿了口茶。

    “盯得还挺勤。”

    武媚娘手里的软枕都快被她掐变了形。

    “魏王这是想把臣妾往死里逼。”

    “他想得挺美。”李闲把茶盏放下，“不过他要真以为，宫里那些人都听他使唤，那就太看得起自己了。”

    武媚娘眼神一动。

    “殿下有法子？”

    “法子不多，够用就行。”

    李闲冲老吴抬了抬下巴。

    “去把孙二娘叫来，再把老王、王德都盯住。今夜王府不睡，谁都别偷懒。

    老吴应声要走，李闲又补了一句。

    “还有，库房里那些新被褥、软垫、热汤盆，全给我备足。宫里来人接王妃，咱们得让她体体面面出去，不能让人挑出半个错。”

    老吴点头离开。

    屋里只剩两人。

    武媚娘低头坐着，手还按在小腹上。她这动作本来是装出来的，眼下却真有几分像怀着心事。

    李闲看她半天，开口。

    “怕归怕，别拿命给本王添堵。”

    武媚娘抬起头，眼尾还红著。

    “殿下这话，像是嫌臣妾拖后腿。”

    李闲哼了一声。

    “你要真拖后腿，本王早把你扔出府了，还轮得到你坐这儿装委屈？”

    武媚娘刚要回嘴，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孙二娘提着灯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粗使婆子。她一进门就把灯举高，扫了屋里一圈。

    “殿下，您喊我？”

    李闲指了指武媚娘。

    “给王妃收拾收拾。明早进宫，衣裳要挑素的，头面别太多，脸上气色要差些。”

    孙二娘一拍大腿。

    “这个我懂。进宫见皇后，不能穿得太花，抢了娘娘的风头不合规矩。”

    武媚娘听得眼皮直跳。

    “还有脸色？”

    孙二娘点头。

    “王妃放心，我有法子。昨夜炖的红枣羹还剩些，喝了上脸。再加一点点没睡好的劲儿，保管别人看了就心疼。”

    武媚娘扶额。

    “你们一个个，主意倒是不少。”

    李闲靠着椅背，懒洋洋地说。

    “废话少说，先把人弄像样。明天进宫，不是去游园，是去过关。”

    武媚娘低声道。

    “殿下，皇后娘娘待臣妾好，臣妾怕做不好。”

    李闲看着她。

    “你不是做不好，你是太想做好。”

    “什么意思？”

    “你一怕露馅，就会用力过头。你上回在本王面前碰瓷，演得太满，所以才假。”

    武媚娘脸一热。

    “殿下还记着那事？”

    “记着。你那天跪地上抱我腿，哭得跟真受了天大委屈一样，换谁都得信几分。”

    李闲答得干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