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落下，殿里刚压下去的暗流又翻了起来，几个宫人偷看屏风一眼，忙把头埋下去。

    采月趴在角落，吓得哭声都憋回嗓子里。

    武媚娘坐在榻上，隔着屏风，听见外头每个人的呼吸都乱了。

    她本来就是这局里最扎眼的人。

    假孕，欺君，宫中验胎，皇后遇刺。

    如今刺客临死前又把大唐会乱四个字扣到她头上，这盆脏水泼下来，她连擦都没地方擦。

    李泰抬起头。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父皇，刺客是死士，可死士临死前的话，也不能全当没听见，武氏女进楚王府以来，假孕乱宫，牵动魏王府，东宫，立政殿，如今连外敌死士都点名要杀她。”

    李承干当场火了。

    “青雀！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往六弟妹身上扯？”

    李泰咬著牙。

    “兄长，本王只是就事论事，她若真干净，为何人人都围着她做局？为何刺客不提旁人，偏提她？”

    屏风后，孙二娘握刀的手动了下。

    武媚娘抬手按住她。

    她不能再躲了。

    再躲下去，明日长安城里就该传武氏女乱唐了。

    她掀开薄被，撑着要下榻。

    孙二娘急了。

    “王妃，殿下让您别动。”

    武媚娘压低声音。

    “我再不动，别人就要替我写墓志铭了。”

    她扶著榻沿站起。

    腹前护布先前躲刺客时被药碗溅湿了一角，又被孙二娘拉扯过，边上早松了。

    屏风外，李闲听见动静，眉头一皱。

    “武媚娘，你坐回去。”

    武媚娘没理他。

    她从屏风后出来，外袍披在肩上，发髻散了些，十四五岁的少女，面上还有病色，可眼里压着火。

    她先朝李世民和长孙皇后行礼。

    “陛下，娘娘，臣女斗胆，问魏王一句。”

    李泰冷声道：“你还敢问本王？”

    武媚娘看着他。

    “我为何不敢？我一个被人算计到榻上等死的弱女子，倒比魏王府还会乱国？”

    这话扎得李泰面皮发紧。

    李承干听得痛快，直接接了一句。

    “说得好。”

    李泰怒视武媚娘。

    “你假孕欺君，已经是大罪！”

    武媚娘反问。

    “魏王府长史见胡商，外管事拿钱逼宫女，赌坊凭条写着你府上押记，宫中还有人借验胎引乱，魏王殿下不先洗自己，倒急着给我判罪？”

    李泰喝道：“放肆！”

    “我若不放肆，早被你们按到稳婆手里了。”

    武媚娘往前走了一步。

    她腿还软著，脚下正踩在先前被扯落的帷绳上，那绳子混著药水和碎瓷，滑得厉害。

    李闲看见她脚下，面色一变。

    “别动！”

    可已经晚了。

    武媚娘脚底一滑，整个人往旁边栽去。

    孙二娘扑上去护她，手抓住她外袍，榻角木钩却勾住了护腹布边缘。

    嘶啦一声。

    布边松开半截。

    武媚娘被孙二娘托住，没真摔下去，可腰腹前那层垫布被扯偏，外袍下的弧度也变了形。

    高嬷嬷离得近，一眼就看见了，她嘴唇动了动，半个字都没敢吐。

    长孙皇后也看见了。

    她搭在榻边的手停住，佛珠不再转动。

    李泰先愣了一下，随后眼里亮了。

    “父皇！她腹中有假！”

    李承干面色大变。

    “青雀！”

    李泰已经顾不上别的了。

    他跪着往前挪了半步，声音拔高。

    “父皇，母后，儿臣早说她是假孕！如今护腹布都露了，楚王包庇她欺君，今日宫乱全因她而起！”

    武媚娘刚被扶稳，听见这话，面上血色退了干净。

    她不是怕死。

    她是明白，自己完了。

    她费尽心机闯进楚王府，拿清白和名节赌命，只为避开入宫，可绕了一圈，刀还是架到了脖子上。

    孙二娘想把她护到身后，可已经来不及了。

    殿里太多人都看了过来。

    李闲快步上前，直接挡在武媚娘身前。

    他抬手扯过外袍，裹住她腰腹，弯腰将她抱起。

    武媚娘一惊，手本能攀住他肩。

    李闲抱着她往榻边走，嘴上还没停。

    “你是来宫里破案，不是来参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