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今晚若儿臣和王妃被假孕压死，母后又被刺客伤了，明日朝堂会怎么说？”

    李世民没答。

    李闲继续道。

    “魏王府背锅，吐蕃使团背锅，王妃背乱唐的锅，儿臣背欺君的锅。每个锅都有人扛，真正递轮值牌的人，坐在暗处看戏。”

    李世民冷声道。

    “你想让朕放过你？”

    “儿臣没那么厚脸皮。”

    长孙皇后看了他一眼。

    李闲补了一句。

    “这次没有。”

    武媚娘又想哭又想骂。

    李闲从袖里摸出那张官署纸残片，又把轮值牌推到李世民面前。

    “父皇先选。现在一剑砍了儿臣，外头人只会传楚王假孕欺君，天子震怒。

    “宫中内鬼可以把值簿改干净，刺客活口可以死，康九可以跑，桑布可以消失，魏王府长史那条线也能断得干干净净。”

    他停了停。

    “或者，先把门堵上。至于儿臣，跑不了。儿臣这点家底，父皇抄起来不费劲。”

    李世民冷笑。

    “你还有家底？”

    李闲正色道。

    “有，两筐蜜饯，一条狗，半窖冰。”

    “朕问的是这些？”

    “再多就伤感情了。”

    李世民的剑又抬起来。

    长孙皇后无奈地按住眉心。

    “闲儿，少说两句。”

    李闲闭嘴。

    李世民看着眼前这个儿子。

    他忽然发现，自己从前对老六的印象太浅。

    懒，嘴欠，不争，能躲就躲。

    可今晚，老六空手夺刀，三步救人，又在天子剑下把所有脏水揽到自己身上。

    最可气的是，他还真把利害说得清清楚楚。

    这样的儿子，若只是懒，倒还好。

    若不是懒

    李世民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眼下不是追这个的时候。

    殿外有人急步跑来，停在门口。

    王德的声音发颤。

    “陛下，李将军派人来报。”

    李世民没有收剑。

    “说。”

    王德跪在门外，额头贴地。

    “活口刺客方才趁审问时咬断舌根，李将军提前卡住了他下颌，没让人死透。那刺客不能说话，用血在地上写了三个字。”

    李闲眉头动了一下。

    李世民问：“哪三个字？”

    王德抬起头，脸白得吓人。

    “太极宫。”

    天子剑停在李闲肩前。

    殿内几人的视线全落到门外。

    太极宫。

    那是皇帝听政之地，也是禁中最要紧的地方。

    若皇后寝殿的轮值牌能从那里牵出线，这事就不是后宫内鬼这么简单。

    李世民慢慢收回剑。

    可剑没有入鞘。

    他看向李闲，又看向武媚娘。

    “家账，先记着。”

    李闲刚要松口气。

    李世民又把剑尖抬起，指了指他。

    “你欠朕的，回头一笔一笔算。”

    李闲点头。

    “父皇放心，儿臣账期长，抗骂。”

    武媚娘低着头，泪还挂在下巴上，却被他这句气得咬住唇。

    长孙皇后看向王德。

    “李君羡人在何处？”

    “外殿，正押著刺客和轮值簿候旨。”

    李世民转身。

    “传他进来。”

    王德刚要退下，外头又传来禁军低声争执。

    李世民面色一沉。

    “又怎么了？”

    门外小黄门跪着爬进来。

    “陛下，太极宫旧值守簿册送到，可簿册封条被人动过。李将军说，若再晚半刻，那册子恐怕就被换了。”

    李闲抬眼看向李世民。

    父子俩对视一眼。

    李世民剑锋垂下，冷声道：“把簿册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