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殿下若追来，奴婢真要挨罚。”

    武媚娘看着巷口。

    “你怕他？”

    孙二娘干笑。

    “殿下平日不吓人。”

    “那何时吓人？”

    孙二娘想了想。

    “他不说笑的时候。”

    武媚娘没有反驳。

    巷口，一个瘦伙计低着头走来，把一张揉皱的纸塞进墙缝，转身要走。

    孙二娘刚要动，武媚娘抬手拦住。

    “等。”

    伙计走出七八步，后门开了。

    一个穿灰袍的男人伸手取纸，刚要关门。

    武媚娘开口。

    “杜三槐？”

    灰袍男人手一抖。

    孙二娘人已到了门前，刀鞘抵住门缝。

    武媚娘走过去，声音不高。

    “别喊。你一喊，外头巡夜武侯进来，你药棚后院的账，比你嗓子还响。”

    灰袍男人慢慢抬头。

    这人四十上下，脸窄，眼下发青，手指上全是药渍。

    “贵人认错人了。”

    武媚娘拿出那份名单。

    “东市杜三槐，万钱坊焦万，吐蕃随从桑布。三人同夜入平康坊后巷。你要不要猜猜，谁把你的名字写得最丑？”

    杜三槐盯着她。

    “贵人要什么？”

    武媚娘道：“账本。”

    杜三槐笑了。

    “贵人说笑。药行小买卖，哪有什么账本？”

    武媚娘向前一步。

    “有。你给宫里送药，给贵人送偏方，给胡商压货，给赌坊洗钱。你这种人，命可以不要，账本不会丢。”

    杜三槐脸上的笑收了。

    孙二娘低声道。

    “王妃，后头有人。”

    武媚娘没有回头。

    杜三槐忽然笑出声。

    “原来是楚王妃。”

    武媚娘指尖一紧。

    杜三槐看着她的斗篷。

    “王妃不是宫中受惊，胎气不稳，闭府安胎吗？怎么跑到平康坊来了？”

    武媚娘冷冷看着他。

    杜三槐压低声音。

    “您这肚子，到底真还是假？”

    孙二娘刀出半寸。

    武媚娘却抬手按住。

    “你想拿这句话换命？”

    杜三槐道：“不敢。小人只想提醒王妃，有些账本，拿了会死人。”

    武媚娘道：“不给，现在就死。”

    杜三槐盯着她许久，终于退后半步。

    “王妃胆子比传闻大。”

    他从门后取出一本薄册，丢到地上。

    孙二娘捡起，翻开一看，脸色变了。

    “王妃，上头有魏王府外账印，还有太医局库吏名。”

    武媚娘伸手接过。

    就在这时，巷子另一头传来脚步声。

    一个熟悉的懒散声音响起。

    “王妃，记账记到平康坊，你这业务也挺广。”

    武媚娘转头。

    李闲站在巷口，老吴跟在身后。

    杜三槐看见李闲，脸上反而露出一点古怪。

    “楚王殿下。”

    李闲看向他。

    “你认识本王？”

    杜三槐弯腰。

    “殿下这张脸，长安想不认识都难。”

    李闲看着他手里的药渍。

    “那你该晓得，本王腿挺贵。”

    杜三槐笑了一下。

    “殿下来晚了。”

    李闲眉头一动。

    杜三槐后退，后门内传出锁链声。

    老吴脸色一变。

    “殿下，里头是暗道。”

    李闲刚要上前，杜三槐把一包药丢到地上。

    纸包散开，露出里头药粉。

    纸上写着一行字。

    楚王殿下，您装得不像。

    下一息，后门合上。

    巷口两侧的店铺，门板同时落下。

    刀声出鞘。

    二十多名短衣刀客，从两头堵住了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