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纸放在案上。

    字不多。

    意思却嚣张。

    鸿胪寺夜宴。

    楚王若敢查，便让大唐自己丢脸。

    李世民盯着那纸。

    手指在案边压了一下。

    王德低着头，没敢出声。

    李君羡握著刀柄，脸色更冷。

    卢怀济跪在外院，嘴角紧绷。

    高禄被押在一旁，刚才还拿药册谈命，现在听见鸿胪寺三个字，整个人都缩了半寸。

    李世民看向李闲。

    “说。”

    李闲揉了揉眉心。

    “父皇，儿臣能先问一句吗？”

    李世民眼神更沉。

    “问。”

    “鸿胪寺夜宴，管饭吗？”

    殿内没人笑。

    王德喉咙动了一下，又硬憋回去。

    李世民冷声道：“朕让你说案子。”

    李闲叹了口气。

    “行。”

    他拿起那张纸，看了一遍。

    “这字不是给儿臣看的。”

    王德一愣。

    “不是给殿下？”

    李闲把纸放回案上。

    “这是给父皇看的。”

    李世民没说话。

    李闲继续道：“敌人不是怕咱们查。”

    “他们怕的是咱们按普通案子查。”

    “纸烛铺空了，铁盒没了，药册拓本也没了。”

    “留下这么一张纸，故意点鸿胪寺，故意点夜宴，故意点楚王。”

    “什么意思？”

    李君羡沉声道：“引殿下擅闯。”

    “对。”

    李闲点头。

    “只要本王带人冲进鸿胪寺，把吐蕃副使的随从拎出来。”

    “明日国书就能摆上朝堂。”

    “说大唐亲王仗势欺压外邦使节。”

    “再顺手添一句，楚王妃小产案牵扯宫闱丑事，大唐为了遮羞，抓吐蕃人顶罪。”

    王德脸色变了。

    “这不是倒打一耙吗？”

    李闲看向他。

    “他们干的不就是这活？”

    李世民声音压得很低。

    “所以他们想翻赔款。”

    “不是想。”

    李闲道：“已经开始了。”

    “皇后药碗，楚王妃药粉，魏王府旧账，太医局库册，内侍省夹页。”

    “这些东西单拎出来是宫禁案。”

    “串起来，就是一句话。

    李闲抬眼。

    “大唐皇室内斗，连皇后都护不住，凭什么让吐蕃履三年赔款？”

    殿内温度一下降了下去。

    李世民眼里全是怒。

    这怒不是冲李闲。

    是冲鸿胪寺，是冲吐蕃，是冲那群把手伸进立政殿的人。

    卢怀济忽然开口。

    “陛下。”

    “外邦线未必可信。”

    “高禄如今为求活命，难免攀咬。”

    “纸烛铺留信，也可能是有人借鸿胪寺之名转移视线。”

    “若贸然牵连吐蕃使团，恐伤国体。”

    李闲转过头。

    看了他一会儿。

    “卢院判。”

    卢怀济伏地。

    “臣在。”

    “你挺忙啊。”

    卢怀济一顿。

    李闲蹲到他面前。

    “高禄夹页一出来，你说攀咬。”

    “纸烛铺一空，你说转移视线。”

    “太医局缺页咬到旧值房，你说失察。”

    “现在鸿胪寺冒出来了，你又先替外邦降风险。”

    他拍了拍膝盖。

    “本王就纳闷了。”

    “你到底是太医局院判，还是鸿胪寺礼宾？”

    卢怀济脸色发白。

    “臣只是谨慎。”

    “你谨慎得挺有选择。”

    李闲指了指案上证物。

    “赵海换药渣，你谨慎。”

    “高禄烧夹页，你谨慎。”

    “桑布递牌，你谨慎。”

    “皇后药碗差点被人做手脚，你倒不谨慎。”

    王德冷声接话。

    “卢院判这心，偏得挺准。”

    卢怀济额头贴地。

    “臣不敢。”

    李闲站起身。

    “你敢不敢，等会儿再聊。”

    他看向高禄。

    “桑布怎么递牌？”

    高禄喉咙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