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离席？”

    “说更衣。”

    “谁看见？”

    郑元额头冒汗。

    “下官看见。”

    “席中还有酒吏和两个杂役看见。”

    李闲点头。

    “记。”

    郑元手抖得更厉害，字迹宛若蚯蚓爬行，却写得很快。

    噶尔卓木忽然开口。

    “楚王殿下在鸿胪寺门外审鸿胪寺官员，也算守礼？”

    李闲头也没抬。

    “本王没进门。”

    “没碰你。”

    “没碰你使团。”

    “没坐你饭桌。”

    “本王问大唐官员，大唐官员答大唐差事。”

    他抬眼。

    “副使要是觉得不守礼，可以先从门里迈出来再讲。”

    噶尔卓木没动。

    他当然不能出来。

    出来就是离馆之人。

    禁军能扣。

    李闲笑了一下。

    “看。”

    “副使也懂规矩。”

    李君羡心里那口气，总算顺了半截。

    郑元继续写。

    李闲问：“炭房小门谁守？”

    郑元答：“鸿胪寺杂役两人。”

    “还有？”

    郑元看了一眼噶尔卓木，不敢大声说话。

    “宴中使团若要查炭火，也会派随从过去。”

    “今晚谁过去？”

    郑元嘴唇发干。

    “一个吐蕃随从。”

    噶尔卓木怒斥：“郑主簿，你最好想清楚。”

    郑元缩起脖子。

    李闲轻轻啧了一声。

    “副使。”

    “你这提醒又来了。”

    噶尔卓木盯着他。

    李闲慢慢道：“从立政殿到鸿胪寺。”

    “卢怀济提醒。”

    “高禄提醒。”

    “你也提醒。”

    “你们是不是有个提醒群？”

    郑元没听懂群。

    但他知道这话是在护他。

    他咬了咬牙，继续说：“确有吐蕃随从去过炭房。”

    “名字？”

    “下官不知。”

    李闲看向噶尔卓木。

    “副使知道吗？”

    噶尔卓木冷笑。

    “本使如何会记每个随从进出？”

    李闲点点头。

    “也对。”

    “一个副使，记不住随从。”

    “却记得裴少卿醉了。”

    噶尔卓木黑著脸。

    李闲抬手。

    “这句也记。”

    郑元低头写。

    噶尔卓木终于忍不住。

    “楚王，你这是故意把裴言失踪栽给吐蕃！”

    李闲看他。

    “本王栽了吗？”

    “本王说你杀人了吗？”

    噶尔卓木语塞。

    李闲抬起三根手指。

    “本王只问三件事。”

    “第一 桑布为何不在正册？”

    “第二 假座次为何写桑布？”

    “第三 带血酒坛为何从送炭门出来？”

    他放下手。

    “副使若答得上，本王今晚请你喝茶。”

    “答不上，就别急着把杀人两个字往自己身上挂。”

    街边有人低声嘀咕：“这话有理。”

    噶尔卓木听见了，表情难看。

    他强辩：“桑布只是本使私随。”

    “不入正册，有何稀奇？”

    郑元几乎本能抬头。

    “不合规。”

    这三个字出来，门口安静了一瞬。

    噶尔卓木眼神一下扎过去。

    郑元咬著牙，声音发颤，却没退。

    “鸿胪寺夜宴。”

    “外邦私随入席，也需补名。”

    “若不补名，鸿胪寺要担责。”

    李闲看了他一眼。

    “郑主簿。”

    “你今晚终于像个大唐官了。”

    郑元眼眶一热，赶紧低头。

    “下官不敢。”

    “不用不敢。”

    李闲道：“记。”

    郑元愣了一下。

    “记什么？”

    “记副使方才亲口承认。”

    李闲拔高音量。

    “桑布是吐蕃副使私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