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网暗探没有把筐掀翻。

    他只把筐口向下倾斜，让李君羡和郑元能看清里面。

    一只手。

    腕口被布草草缠过，血没流干，指节还僵著。

    手上那枚官印戒，明晃晃刺痛人眼。

    郑元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

    “裴少卿”

    李君羡脸色瞬间沉到底。

    他一把按住刀柄，朝鸿胪寺正门踏出半步。

    “开门！”

    噶尔卓木站在门内，眼神也变了。

    但他反应极快，立刻开口：“李将军要做什么？”

    李君羡怒喝，声音犹如炸雷。

    “大唐鸿胪寺少卿疑似遇害，禁军入内搜救。”

    噶尔卓木抬手拦在门槛后。

    “夜宴未散。”

    “吐蕃使团尚在席中。”

    “禁军若闯入，便是羞辱外邦使节。”

    李君羡强忍怒意。

    “里面失踪的是大唐官员！”

    噶尔卓木寸步不让。

    “可你们没有证据证明，人是在本使馆舍内遇害。”

    李君羡气笑了。

    “断手从送炭门出来，手上戴着官印戒，你跟我说没有证据？”

    噶尔卓木看向炭筐。

    “谁知道这只手从哪儿来？”

    “鸿胪寺门外有禁军，有楚王府的人，有罗网。”

    “现在你们把一只手摆在门前，就要冲进来搜宴。”

    “这到底是查案，还是逼我吐蕃认罪？”

    街边百姓听得吸气。

    这话太毒。

    一旦禁军真冲进去，明天朝堂上就不是断手案。

    是大唐亲王和禁军围逼外邦使团。

    李君羡握紧双拳。

    “殿下。”

    他回头看李闲。

    “臣请入馆。”

    李闲没动。

    他看着炭筐，目光沉静。

    可开口还是那副懒散调子。

    “不进。”

    李君羡急了。

    “殿下，人可能还活着！”

    “所以更不能进。”

    李闲看向他。

    “人若死了，进去也晚了。”

    “人若没死，他们正等着你进去。”

    李君羡愣住。

    李闲抬手，指了指门槛。

    “这一步，你跨过去。”

    “副使明天就能写国书。”

    “说大唐禁军闯夜宴，逼供吐蕃使团，还把一个鸿胪寺少卿的断手扣在他们头上。”

    噶尔卓木冷笑。

    “楚王殿下倒会替本使想。”

    李闲转头看他。

    “副使别误会。”

    “本王可没替你想。”

    “本王是怕你文采太差，国书写得不够气人。

    噶尔卓木脸色一沉。

    李闲不再理他。

    他对老吴道：“封炭筐。”

    老吴点头。

    两个罗网暗探立刻上前，用油布盖住炭筐边缘，只露出官印戒的位置。

    李闲又看向郑元。

    “郑主簿。”

    郑元浑身发抖。

    “下官在。”

    “认。”

    郑元看着那只手，脸白得没有血色。

    “殿下，这”

    “认官印戒。”

    李闲开口催促。

    “没让你认人。”

    “你一个主簿，总不至于连少卿官印戒都认不出。”

    郑元咬牙上前。

    他只看了一眼，喉咙就滚了滚。

    “是裴少卿的。”

    李君羡追问：“确定？”

    郑元点头。

    “确定。”

    “裴少卿平日右手戴戒。”

    “戒面内侧有一条细裂，是上月礼库搬册时磕的。”

    “下官见过。”

    李闲道：“记。”

    李君羡立刻让亲兵取纸。

    郑元愣住。

    “现在记？”

    李闲看他。

    “不然等副使帮你回忆？”

    郑元立刻低头。

    “下官记。”

    亲兵铺开纸。

    郑元手抖著写下。

    鸿胪寺少卿裴言官印戒 确认无误。

    李闲又问：“裴言今晚离席几次？”

    郑元道：“一次。”

    “何时？”

    “约莫酒过二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