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是宫中赐下葡萄酿，肉是烤羊，案上还有胡饼酪浆和蜜渍果子，礼部尚书坐在右首，面上绷著，手指压着案边。

    几名礼部官员坐在后头，谁也没动筷。

    崔景安坐在末座。

    他今日穿着官服，乌纱戴的正，手边茶盏换了两回，他只碰杯沿不饮水。

    左首位坐着噶尔卓木。

    他一身吐蕃使臣服，腰间没佩刀，身后两名护卫站的笔直。

    桌上酒菜他一筷子没碰。

    礼部尚书开了口。

    “副使既来赴宴，便请用些酒食。”

    噶尔卓木抬起眼。

    “大唐宫中昨夜闹出血案，本使吃不下。”

    礼部尚书面上一沉。

    “副使慎言。”

    噶尔卓木拍了下桌案。

    “慎言？长安城里早传遍了，楚王妃小产，魏王府涉案，立政殿遇刺，太医局被封，大唐皇室内斗成这样，还要本使装听不见？”

    后头一名礼部主事忍不住出了声。

    “市井流言，岂可拿到两国宴席上说？”

    噶尔卓木冷哼一声。

    “若只是流言，太医局为何封，万钱坊为何封，鸿胪寺外为何多了禁军？”

    礼部尚书反驳。

    “查案归查案，赔款归赔款，吐蕃兵败退盟，条约已定。”

    噶尔卓木站起身。

    “条约是在大唐内部混乱时强压吐蕃签下，吐蕃不认。”

    正堂里响起一阵吸气声。

    礼部尚书也跟着站了起来。

    “副使，你这是要毁约？”

    噶尔卓木一字一顿。

    “吐蕃要求重议三年赔款，若大唐不肯，吐蕃自有说法。”

    崔景安在末座放下茶盏，起身拱手。

    “尚书大人，外臣话虽刺耳却关乎国体，若宫中案情不清，天下人难免议论，下官以为，先安外邦之心再论赔款，也不失为稳妥之策。

    礼部尚书转头看他。

    “崔员外郎，你是礼部官，还是吐蕃官？”

    崔景安低下头。

    “下官为大唐颜面计。”

    礼部尚书气的胡须发抖。

    “颜面？被人逼到桌前退赔款，才是没颜面！”

    噶尔卓木抬起手。

    身后随从上前，将一只国书匣放在案上。

    木匣铜锁连着完整封蜡。

    噶尔卓木指著木匣。

    “这是赞普亲笔国书，吐蕃要求免除三年赔款，重定两国盟约，大唐若不接，后果由大唐承担。”

    正堂里没人说话。

    外头马蹄声由远及近，马停在鸿胪寺门前，靴声进了院。

    礼部官员全转过头。

    李闲迈进正堂。

    他今日穿亲王常服，腰间没挂剑，老吴跟在后面手里提着食盒，孙二娘按著双刀走的很稳。

    礼部尚书松了半口气，赶紧行礼。

    “见过楚王殿下。”

    众官也跟着起身。

    噶尔卓木坐着没动。

    崔景安低下头，手指按住袖口。

    李闲看了一圈，径直走到噶尔卓木对面坐下。

    “都站着干什么，吃饭啊。”

    礼部尚书嘴唇动了动。

    这种场合谁能吃下东西。

    老吴打开食盒，端出一碟酥酪，又放了把小银勺。

    李闲舀了一勺。

    噶尔卓木盯着他。

    “大唐亲王在两国国书之前进食，礼仪何在？”

    李闲咽下酥酪。

    “本王早饭没吃。”

    噶尔卓木瞪着眼。

    “你！”

    李闲搁下勺子。

    “再说，本王今天来，是听听这封国书是谁写的，听人胡扯空腹伤胃。

    噶尔卓木冷声回应。

    “赞普亲笔。”

    李闲看向礼部尚书。

    “打开。”

    礼部尚书迟疑片刻，走到案前打开国书匣，封蜡在，铜锁也在，他取出羊皮卷展开，越看面上越难看。

    羊皮卷上写满条款。

    免三年赔款，退还扣押马匹，释放吐蕃俘虏，重新议定边境互市。

    还要大唐向吐蕃使团赔礼，理由是大唐宫廷生乱误伤邦交。

    礼部尚书把羊皮卷递给旁边官员。

    那官员读了两行手就开始抖。

    噶尔卓木抬着下巴。

    “国书已至，大唐接，还是不接？”

    李闲没答话。

    他指了指空匣。

    “老吴。”

    老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