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闲站在原地，没有马上接话。

    他先看了一眼屋顶。

    弩口共有三层。

    前排六人，后排八人，檐角还藏了四个。

    火药管用细蜡封口，外头又裹了一层油纸，干燥得很。

    只要火折子一凑上去，宫门前这块地就得乱。

    刘全把人摆在这里，不是为了当场杀他，是为了让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又看了一眼刘全。

    这人站得很直，手背绷紧，袖口收得死，显然早就演练过多次。

    方才那句江南的船，长安的账，不是虚话，是他手里真握著一条线。

    李闲心里那点火气往下压了压。

    他本来能直接把这层屋顶上的人全掀下去，也能当场把刘全按死在台阶上。

    可那样一来，宫门前这一场就只剩打。

    打完，李世民也会知道他还有更大的底牌。

    眼下最要紧的，不是逞一时快，而是把这条线接住，顺着往上捋。

    他不接刘全的挑衅，反倒转头看向武媚娘。

    “你退后。”

    武媚娘没有动。

    “殿下要做什么？”

    李闲伸手，从老吴手里接过那本名录，又抽出昨夜那份供词，塞回武媚娘怀里。

    “拿着。待会儿进殿，若有人问你，就照着账本说。”

    武媚娘接住供词，指尖一紧。

    “殿下想一个人扛？”

    李闲道：“这叫省事。”

    武媚娘没退。

    “我不是来添乱的。”

    李闲看着她。

    “我知道。”

    刘全听见两人这几句，心里那点烦躁压制不住。

    他抬手一挥，屋顶上那几名死士立刻把火折子凑近了纸筒。

    孙二娘先动。

    她人没有扑屋顶，先一脚踹在台阶边的铜柱上。

    铜柱发出一声闷响，离得最近的一名死士手腕跟着一抖，火折子偏开，火星掉进瓦缝里，灭了。

    老吴也动了。

    他没有拔长刃，只把手里那根乌木短杖甩出去，正中屋檐下一名弩手的手腕。

    那人胳膊一松，弩机歪下去，箭头擦著屋檐打空。

    禁军那边也开始往前压。

    可刘全早有准备，台阶两侧又冲出十余名灰衣人，手里短刀齐出，硬生生把禁军的路卡住。

    李闲站在中间，没急着动。

    他等的就是这个。

    对方把人全亮出来，说明最后那口气已经收不住。

    屋顶、台阶、侧廊，全是人。看着热闹，实则每个口子都能塞刀。

    可这局有个破绽。火药管绑得太稳，谁都不敢先动火。

    只要火折子点不下去，这帮人就得靠手里的刀顶。

    李闲抬起手，朝老吴点了一下。

    “把人往左边赶。

    老吴没问缘由，直接挥手。

    楚王府暗探从车后抽出短棍，贴著台阶左侧逼过去。

    内府监的人被压得往侧廊挪，屋顶上的火药弩也跟着斜了半寸。

    李闲这才抬脚。

    他往前走，步子不快。每一步落地，青石板都跟着发出一声低响。

    走到刘全面前时，他停住，抬手按住那只还举著的手腕。

    刘全想抽，没抽出来。

    李闲的手指收紧了一分。

    “你刚才说，江南的船下水了？”

    刘全咬著牙，不答。

    李闲又问：“长安的账，全是一团废纸？”

    刘全死死盯着他。

    “楚王殿下还想装？”

    李闲点头。

    “行。那本王陪你装到宫里。”

    他手腕一拧，刘全吃痛，身子往前一弯。

    李闲抬脚，直接把他踹下台阶。

    刘全重重摔在石阶下，头磕在青砖上，额角立刻见了红。

    四周人全停了一下。

    李闲站在台阶上，朝下扫了一眼。

    “你要拦我，也得看你够不够分量。”

    刘全从地上撑起来，手指在青砖上抓出几道白痕。

    “放箭！”

    屋顶上的死士终于等到这句。

    第一排弩机抬起，箭头火药管直指台阶前的马车。

    孙二娘一刀劈断了前头一名灰衣人的肩，老吴抬手把武媚娘往车后按。

    禁军的人也往两侧压。

    可就在这时，李闲抬脚，重重踏在台阶上。

    那一脚落下，青石板下先传出一声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