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站在桌前，手指按上地图。

    “殿下要把武家旧部也放进局里？”

    “他们若还愿意认你，就给他们一个站队机会，若不愿意认正好清出来。”

    “殿下不怕他们拖后腿？”

    李闲坐下。

    “本王怕麻烦，可麻烦都追到门口买本王脑袋了，躲没用。”

    武媚娘没再说话，她把书案上砚台拉近，取了墨条，手腕落下时她停了一下。

    李闲看她。

    “哭了？”

    武媚娘把头低下。

    “没有。”

    孙二娘在门边张了张口，没敢插话，老吴低头看地。

    李闲伸手，把茶盏推过去。

    “别把眼泪滴进墨里，字糊了本王还猜。”

    武媚娘抬手接过茶盏，喝了一口，杯底放回桌上时声音很轻，她重新研墨。

    “殿下要我怎么写？”

    “别问我，这是你账。”

    武媚娘抬头，李闲靠在椅背上。

    “你拟，本王批。”

    武媚娘握笔，第一行落下，衡江船行严守成列首查，她停下。

    “这样写太直了。”

    “直点好，江南那些人绕来绕去，绕本王头疼。”

    武媚娘继续写，一查严家船料行旧契，二查武家贬京后失铺名册，三查衡江船行与私港往来账，四查严家三年内新置宅院粮仓船坞，五查严守成子侄与水师往来。

    写到第五条，老吴抬头。

    “王妃，为何查水师？”

    武媚娘没有停笔。

    “衡江船行能在江南各渡口挂花红，不只靠商会，渡口有官船，有水师巡船，若水师不点头花红传不过三处。”

    孙二娘把刀从怀里拿出来，换了只手抱。

    “王妃这账写比刀还狠。”

    李闲点头。

    “学着点。”

    “属下学这个干嘛啊？”

    “以后砍人前先看清楚账，别砍错了人。”

    孙二娘认真想了想。

    “那属下还是砍慢点。”

    武媚娘笔停住，她把第五条又改了一遍，五查衡江船行与江南水师营私往来。

    李闲看着那几个字，手指在桌上点了两下。

    他本来只打算收私港，现在严守成这条线把水师勾出来。

    江南就不是普通商路账了，门阀，私港，水匪，水师，每一处都能吃人。

    李世民让李泰随行，八成也是想看谁先跳出来。

    李闲想起太极殿里那道黄绫，心里骂了一句。

    父皇这算盘打响，把两个儿子丢出去。

    一个当刀，一个当靶，还省一成半辛苦钱，真行。

    武媚娘把纸递来。

    “殿下看。”

    李闲接过，一条一条扫完，他抽笔在最后添了一句，严守成若设宴请魏王先入席。

    孙二娘没忍住。

    “殿下，魏王会骂人啊。”

    “骂人也是本事。”

    老吴把那张清算计划接过，吹干墨迹。

    “殿下，刀还挑吗？”

    李闲看向孙二娘。

    “去库房挑两把好刀。”

    孙二娘精神一振。

    “给属下？”

    “给你，还有王妃。”

    武媚娘一怔。

    “我不用刀。”

    “摆着，严守成当年踩武家，下江南本王让他先看清楚，武家女儿现在坐谁车，拿谁刀。”

    武媚娘握着笔，指尖在笔杆上停住。

    “殿下。”

    李闲摆手。

    “别谢，谢多了容易生分。”

    武媚娘把笔放下，重新抽出一张纸。

    “我再拟一份。”

    “不是拟完了？”

    “方才那份太轻了。”

    孙二娘抱着刀往外走，听见这话脚步停了。

    “王妃要改成什么？”

    武媚娘低头落笔，查严家旧契只是讨账。

    查严家船坞只是断路，查严守成与水师往来才是把他连根拔起。

    她写快，纸上多出三行。

    一严家宴请江南官员名册，二严家船队夜航路线，三严家私养护院人数兵器来源。

    李闲看完，抬头看老吴。

    “看见没，王妃说不用本王费心时，已经把人家祖坟边上几棵树都算好了。”

    武媚娘手腕停住。

    “殿下。”

    “夸你呢。”

    老吴把两份计划都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