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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官府?” 张老汉嗤笑一声,嘴角撇出几分讥诮,不再多言。

    正说着,前方田垄那头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哗,夹杂着粗野的呵斥与妇人的啜泣,打破了田野的宁静。

    孟玦抬目望去,见几个皂衣衙役腰挎长刀,正围推搡农人。为首那人满脸横肉,叉腰戟指,唾沫横飞,不知在争嚷什么。

    “这又是为何?”孟玦沉声问。

    老汉顺他目光看去,神色愈暗,重重一叹:“还能为何?若将粮拉到镇上城里去卖,好歹多挣十几文钱。

    “可这些衙役奉上头命,来村里收粮,价钱比城里又低十几文!农人自然不肯,他们便强压硬收,稍有不从,拳脚相加。

    “前几日还有人被打得卧床不起,更有衙役恼了,径直冲入田里践踏庄稼!”

    “这般行径,也忒猖狂了!”绿松在旁听得火起,忍不住道。

    “王法?他们便是王法。寻常百姓,怎拗得过他们?只得认命罢了。”

    那几名衙役正揪着一农人衣领,蒲扇般的巴掌高举半空,眼看便要掴下——

    那农人面红颈赤,嘴角渗血,犹自梗脖不屈。身旁妇人搂着孩儿,哭得浑身战栗。

    “住手!”

    一声沉喝如惊雷乍起,震于田垄之间。

    孟玦已立起身,青布衣裳衬得身形挺如松柏,眉宇间温煦尽敛,眸底凝霜蓄雪。

    他大步上前,挡在农人身前,目光扫过众衙役,语气平缓却不容置疑:

    “朝廷律法明载,百姓耕作所得,当依市价交易,不得强买强卖;

    “更严禁欺凌良善、毁伤农桑。尔等此举,岂非视王法如无物?”

    他略顿,看向那被揪扯的农人:“压价收粮已属违法,动手伤人、毁坏庄稼,更是罪上加罪。尔等就不惧官府追究?”

    那衙役听得不耐,掏了掏耳朵,满脸轻蔑:“王法?哈哈哈!你跟爷讲王法?爷便是王法!”

    上前一步,伸手便推孟玦肩头:“我看你是活腻了,敢管爷的闲事!信不信连你一并打了,也是白打!”

    旁侧几名衙役亦哄然围上,摩拳擦掌,气焰嚣张。

    绿松见状,倏然抢前一步挡在孟玦身前,手往行囊中一探,“唰”地擎出一面腰牌,高举示众,沉声道:

    “睁开尔等的眼!看清此为何物!”

    众衙役笑声骤止。看清腰牌刹那,脸上张狂顿时僵住,如被冰水浇头,面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腿脚一软,“噗通”跪倒一片。

    “小、小人有眼无珠!不知是转运使驾到,该死!该死!”

    为首的衙役磕头如捣蒜,声音带着颤:“方才是小人猪油蒙了心,冲撞了官人,还请官人高抬贵手,切莫与我们计较!”

    孟玦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语气冰冷:“尔等强征粮食、欺凌百姓,便随我往知县衙门一行。”

    几个衙役连忙告饶,“官人饶了小的吧?我等不过微末小吏,也是替人办事……”,话还未说完,便被打断。

    “——何人?”

    “是高七爷!”

    那衙役见孟玦似不知,忙补道:“高七乃县马高官人的近亲,平日横行乡里。

    “是他命我等压价收粮,且不止本县,邻近数县皆如此。小人实不敢得罪他啊!”

    孟玦默然片刻,目光掠过一旁瑟缩的农人,沉声道:“尔等不是要收粮么?”

    众役愣怔,不知其意,唯唯应声:“是、是……”

    “那便按市价收。”孟玦语声斩钉截铁,威仪自成,“一石米三百五十文。方才被尔等殴伤的农户,另加二十文医药钱;毁损的庄稼,照价赔偿。”

    “这、这……”几人面面相觑,面有难色。按市价收已无油水,再加赔偿,这趟差事岂非亏尽老本?

    “怎的?”孟玦眼神一厉,声调陡扬,“还不动手?莫非要我请尔等至衙门回话?”

    “不敢!不敢!”众役吓得一哆嗦,哪敢迟疑,慌忙爬起,敛尽嚣张,恭恭敬敬对农人道:“各位乡亲,方才是我等不是,这就按市价收粮。”

    农人一时怔然,未及反应。

    那之前与孟玦搭话的老汉最先回过神,连忙走上前,对着孟玦深深作了一揖:“多谢官人!多谢官人为我们做主!

    “若不是您,我们这些百姓今日不知还要受多少委屈!”

    孟玦忙伸手扶起,容色稍和:“老丈不必多礼。

    “为官者,自当为民请命。朝廷设律法、置官吏,非为欺压百姓,乃为护佑一方安宁。

    “此辈罔顾法纪,欺凌良善,合该严惩。”

    言罢,他举目望向无际田垄,神色凝重,暗忖:民以农为本,粮为生计所系。今日之事,必当追查到底。

    待收粮衙役离去,绿松不忿道:“大人便这般放过那群胥吏?依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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