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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下只铺了一层扎肉的干草,身上那床棉被散发著一股陈年的汗酸味,打满了补丁,颜色已经辨不出原本的模样。
空气中有柴火燃烧的烟熏味,还夹杂着一丝食物的焦香。
韩必兴想动,却发现身体像被碾过一样疼。
这是一间不到十平米的土坯房,墙壁是黄泥糊的。
屋顶是茅草,几缕晨光顺着屋顶稀疏的破洞漏下来,像光柱一样斜插在满是浮尘的空气里,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微尘。
角落里堆著一把生锈的锄头和两只破烂的藤箱。
一张缺了一条腿、下面垫著石块的木桌歪在窗下。
这是哪儿?
他记忆还停留在黄浦江、乞丐、古镜、坠落
他的手中空空如也!
那面青铜古镜不见了。
不仅镜子没了,就连这双手
这不是他在键盘上敲过数百万字的手。
这双手掌宽大,指节粗大,虎口和掌心布满了厚厚的老茧,指甲缝里塞满了洗不净的黑泥。
这一下惊到了!
他低头一看,自己身上穿着一件灰扑扑的粗布短褐,脚上是露出脚趾的草鞋。
再摸脸,皮肤粗糙,骨架似乎也小了一圈。
“卧槽!难道我变成了另一个人?”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响起,两扇摇摇欲坠的木门被人推开。
“三郎醒了!”
一个妇人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惊喜。
韩必兴循声望去,逆着光,一个身形略显佝偻的中年妇人,快步走了进来。
她穿着深蓝粗布袄裙,腰间系著一块满是油污的麻布围腰,头发仅仅用一根削尖的木簪挽成一个髻,几缕被汗水浸湿的碎发,紧贴在黝黑的额角。
脸上带着真切的关切。
“可算醒了,你都昏了一天一夜了。”
妇人用手背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手心糙得像砂纸:
“谢天谢地,烧退了。”
妇人眼圈微红,回头冲著屋外喊道:“当家的!快进来,三郎醒了!”
韩必兴的大脑嗡嗡作响。
他想说话,想问这是哪里、现在是什么年代,但脱口而出的却是含糊不清的几个音节:“呃啊”
门口光线一暗,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灰色的短褐,腰间系著麻绳,裤腿卷到小腿,脚上是草鞋。
他手里端著一只缺了口的粗陶碗,碗里盛着半碗黑乎乎的糊状物,正冒着热气。
“能自己吃吗?”男人问道。
韩必兴张了张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点头。
“好了好了,先喝粥。”,
妇人手脚麻利地扶着他坐直身子,又在他背后塞了一团稻草。
男人将那只粗陶碗递了过来。
碗壁很厚,表面坑坑洼洼。
韩必兴颤抖着手接过,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入口是一股野菜的苦涩味,混杂着粗粮的陈腐气。
没有油星,甚至连盐味都很淡,口感粗糙得有些剌嗓子。
但这股热流顺着食道滑进胃里,却像是枯木逢春,让这具虚弱的身体迅速恢复了一丝活气。
韩必兴机械地吞咽著这碗难以下咽的糊糊,眼神却开始在这个狭小的房间里游移,试图寻找任何能证明自己处境的线索。
赤贫。
这是他对这个环境的第一判断。
他的视线再次掠过那张破旧的木桌,最终停留在正对土炕的黄泥墙上。
那里有一处被烟熏黑的痕迹,上面用木炭歪歪扭扭地画著几道横线,旁边还写着几个如虫爬的繁体字。
虽然字体丑陋不堪,像是孩童涂鸦,但作为历史系博士肄业生,辨认这种字迹是本能。
那墙上写着:
“永乐十九年 三月 韩栓子斗米”
永乐?
明成祖朱棣的年号?
韩必兴手一抖,那只粗陶碗险些滑落,滚烫的粥汤洒了几滴在手背上。
“哎哟,小心!”
妇人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了碗底,有些心疼地叹了口气,道:
“三郎啊,你这次摔了脑袋,魂儿还没定呢。
俺早就说过,别往河边跑,你偏不听。这下好了,差点把命搭进去。”
韩必兴根本没听清她在说什么。
他的目光还在盯着墙上那行黑炭字。
永乐十九年1421年?
朱棣迁都北京的那一年?
那个老乞丐给的镜子
我是回到了大明?
“三郎?三郎?”
妇人的呼唤声似乎变得遥远而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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