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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来,今儿带你去城里卖柴。”
韩大柱往他怀里塞了块杂粮饼,道:“紧著吃,路上可没工夫停。”
韩必兴迷迷糊糊地坐起来,那饼子还是热的。
韩王氏给韩必兴系紧了紧那件改小的棉袄,又往他怀里揣了个小布袋,口子用草绳扎着,道:
“里头是炒豆子,饿了垫吧。三郎,跟紧你爹,城里人多,别走丢了。”
韩必兴抱着铜镜,傻傻地点头。
对于现在的“傻子三郎”来说,这面镜子就是个亮晶晶的玩具,随身带着反而不引人怀疑。
推开门,寒气刺骨。
韩必兴呼出的白气,在眼前瞬间凝成了一团雾。
韩大柱扛起两捆昨晚劈好的柴。
柴是枣木,耐烧。
那柴禾码得整整齐齐,用草绳勒得死紧,每捆少说也有百来斤,压得这汉子的脊背一弯,但脚下的步子却稳得像扎了根。
韩必兴背起那个专门为他准备的小背篓,里头丁零当啷装着几把备用的柴刀和麻绳,这是预备着有主顾现买现劈。
父子俩一前一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冻硬的土路,往城里走。
随着天光渐亮,沿途的土路上渐渐冒出了人气。
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在前面晃悠,担子一头是针头线脑,一头是拨浪鼓和木雕玩具,随着他的步子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几个推著独轮车的农人哈著腰,车上堆得白菜萝卜,盖了一层草帘子;
“借过!借过!”
身后传来吆喝声,一辆送粮的驴车卷著尘土从旁掠过,那赶车把式手里的鞭子,在空中甩出一声脆响,吓得韩必兴缩了缩脖子。
韩必兴对这一切都很好奇,边走边观察。
路边的水渠表面结著一层厚冰,但在几处没冻实的冰窟窿下,竟有活水流淌动。
他特意放慢脚步瞥了一眼,那沟渠并非随意挖掘的土沟,而是用青砖整整齐齐砌筑过的!
每隔一段距离,甚至能看到类似沉沙池的结构。
在现代农村,这种还要考虑流体力学和防淤积的标准化水利设施都不多见。
他脑海里迅速闪过看过的资料!
《明实录》记载,永乐年间曾大规模疏浚河道、修建水闸。
看来史书只有寥寥几笔,但这背后的工程量和技术标准,远比文字来得震撼。
再往前走上了官道。
路面不再是深一脚浅一脚的烂泥,而是明显经过夯筑的硬土层。
官道上不时有马车驰过,车辙印虽然深,但规整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日头升起来的时候。
远处,城墙的轮廓在越来越清晰。
永乐十九年的北京城,在韩必兴眼前徐徐展开。
巍峨。
只能用这两个字形容。
高高的城墙横亘在视野尽头。
墙头上,密密麻麻的雉堞如锯齿,每隔一段便有一座突出的敌台,那上面隐约可见披甲执锐的兵卒在来回巡视。
正西面的阜成门城楼巍峨耸立,重檐歇山顶,檐角悬著铁马,风一吹叮当作响。
城门下早已排起了长龙。
门洞前人车分流!
左侧狭窄的门洞挤满了挑担推车的平民百姓;
右侧是车马通道,宽可并行两车。
两列持枪的兵卒站在那儿,眼神冷漠地扫视著过往行人。
韩大柱熟练地带着韩必兴排到了左侧的队伍里。
轮到他们时,韩大柱没等那守门的兵卒开口呵斥,便卑微地弯下腰,从怀里摸出两枚带着体温的两文钱,双手捧著递了过去。
“军爷,卖柴的。这是自家存的枣木,都没舍得烧。”
那兵卒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脸颊被冻得通红,甚至有些干裂。
他瞥了一眼那两捆柴火,又扫过韩大柱那双满是冻疮和老茧的手,最后在韩必兴那傻愣愣的脸上停了一瞬。
并没有什么狗血的刁难。
兵卒熟练地收了钱,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进去吧,别挡着后面。”
“谢军爷,谢军爷。”
韩大柱连连点头,拽了一把还在发愣的韩必兴。
穿过门洞时,韩必兴仰起头。
头顶的券顶是由青砖一层层砌成的穹窿状,结构精巧。
阳光从城门另一端射入,在青石路面上投下长长的光带,光带里有尘埃飞舞。
前方的光亮越来越大,像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出口。
一步跨出,阳光普照。
然后,他踏入了明代北京城。
喧哗如水,扑面而来。
这真的是大明吗?
一条大街,足有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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