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吃饭那动静跟猪拱槽似的，现在知道擦嘴了，也不淌哈喇子。

    特别是那双眼，有时候冷不丁瞅著，清亮得吓人，倒像是在在琢磨啥事儿。”

    偶尔有村邻路过院门，瞧见韩必兴坐在门槛上晒太阳，便习惯性地像逗弄猫狗那般吆喝了一声：

    “三郎，晌午饭吃了没？”

    若是往常，这傻子大概只会嘿嘿傻乐，嘴角挂著晶亮的津液，含糊不清地嘟囔些没意义的音节。

    可现在，他会转过头，看着对方，然后很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吃了。”

    村邻心里直犯嘀咕：这韩家傻小子，莫不是真让哪路神仙给点化了？

    韩必兴没理会这些闲言碎语。

    这天午后，阳光正好。

    韩必兴拿着把秃了毛的旧扫帚，慢吞吞地清扫著自家小院的每一个角落。

    院子不大，四周围着半人高的土墙，墙根下堆满了杂物。

    当扫到西南角的杂物堆时，扫帚忽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发出“笃”的一声响。

    韩必兴停下动作。

    那里堆著些陈年的烂柴火和破损的农具，常年没人翻动，积了一层厚厚的腐土和枯叶。

    他原本想绕过去，但眼角的余光扫过那堆乱物时，几块颜色深黑、边缘腐朽的厚木板半埋在土里，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心中一动，蹲下身，用手拂去上面的浮土和枯叶。

    是字。

    虽然木板断裂，漆皮剥落大半，但深深镌刻的笔画依然清晰可辨。

    他拂去板面上的泥土，将几块较大的残片从土里抠了出来，就在脚边的空地上拼凑起来。

    右侧一块较大的残片上，是一个规整的“社”字，繁体，笔画遒劲。

    左侧另一块上，则是一个残损的“学”字，下半部分的“子”还很清楚。

    社学。

    韩必兴的心脏猛地一跳。

    明朝，社学！

    那是官办的地方初级学校，教授蒙童识字、算术、礼仪，甚至一些实用知识。永乐年间，朝廷曾大力推广社学，将其视为教化百姓、培养人才的基础。

    这可是触及明代教育体系、文明根基的绝佳线索！

    他正全神贯注地辨认著匾额边缘更细小的落款小字（似乎是“永乐x年x月置”），试图看清具体年份，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嘈乱的脚步声和嗤笑声。

    “哟，快看！傻子又发现‘宝贝’啦！” 是韩继祖的声音。

    “啧啧，抱着几块烂木头当祖宗牌位哩！”

    韩蛆附和著，几个半大孩子呼啦一下围了过来，挡住了阳光。

    韩必兴并没有功夫理这些小屁孩。

    他继续用手指轻轻摩挲著匾额上“社”字，感受着那跨越数百年的木质纹理与历史余温。

    “喂！傻三郎！跟你说话呢！聋啦？”

    随着这一声咋呼，一只穿着破鞋的大脚横插进来，带着一股子发酵的酸臭味。

    这脚的主人，正是平日里跟在韩继祖屁股后面的韩石头，他用脚尖在那堆烂木头上很不客气地踢了一脚。

    “哗啦”一声脆响，一块边缘早已酥脆的木片受力翻滚，正好滚到了韩必兴的手背边上，激起一小蓬灰土。

    韩必兴缓缓抬起眼皮。

    视线顺着那只脏兮兮的鞋向上，扫过这几个满脸嬉笑、带着青春期特有恶意的少年。

    他的眼神依旧没什么激烈情绪，却让韩继祖等人脸上的笑容不自觉地收敛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