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念一句,学生跟一句。
阳光斜斜地照进院落,照亮了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老先生身后的墙壁上,挂著一块巨大的木板。
木板被漆成了墨色,上面赫然写着几道算题:
今有田广十五步,从十六步,问为田几何?
今有圆田,周三十步,径十步,问为田几何?
在木板的最下方,一个熟悉的几何图形和一行小字,让韩必兴的呼吸彻底停滞。
今有勾三尺,股四尺,问为弦几何?
勾股定理!
那是直角三角形的边长关系,是测绘、建筑、甚至弹道计算的基础!
韩必兴心脏狂跳。
韩必兴的手在颤抖。
这不是简单的识字扫盲。
这是数学!
是应用科学!
是逻辑思维的训练!
如果不进去,如果不把这个画面怼到现代那帮吃里爬外的专家的脸上,他这趟穿越就白来了!
这绝对是见证历史的时刻,要比火村条还要爆炸!
他必须进去。
“嘿!干什么的?下来!”一声暴喝传来。
一个穿着褐色短打、像是门房杂役的壮汉从角门冲了出来,满脸怒容,手里还拎着一把扫帚。
韩必兴吓得一哆嗦,差点从磨盘上摔下来。
韩大柱一个箭步冲上前,将儿子护在身后,忙不迭地躬身作揖,道:“对不住,对不住官人!
我们是城外宛平县韩家庄的,同属一县,娃子实在向学,能否让他进去望一眼!”
“这是你们这些乡下泥腿子能进的地方?” 书满楼 https://188lp.co
第二十六章 明代社学课堂惊现阿拉伯数字
杂役横眉立目,扫帚杆几乎戳到韩大柱鼻尖,道:
“要是都像你们这么论,这学堂不成菜市口了?
你们哪,归县衙管,可归不著这学堂管。
鬼鬼祟祟扒墙头,想偷东西还是怎的?
惊扰了相公们读书,你担待得起吗?
滚!快滚!”
殊不知,韩必兴此时已经咧开嘴,哭了起了。
他脑海里瞬间闪过,前世还得还三十年的房贷、以及刚买的新车还没开上,就被嘎了的悲催。
必须想各种伤心事,否则流不出眼泪。
悲从心来,情绪到位。
这一嗓子,凄厉中带着委屈,委屈中透著执著,瞬间盖过了院子里的读书声。
韩大柱被吓得一个哆嗦,手里的烟袋差点掉地上。
他看着突然咧开大嘴、眼泪鼻涕横流的儿子,整个人都懵了:
“这这是咋了?三郎?你这是犯哪门子邪病?”
“先生上课呢,你在这里哭像什么话!快收声!”
韩大柱急得满头大汗,想捂儿子的嘴又怕伤着他,只能手忙脚乱地去拉扯。
院里读书声停了。
就在杂役举著扫把,要再次发飙之际!
“吱呀”一声轻响。
小院大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青布短衫、约莫八九岁的男童从门槛里探出头来。
他手里还抓着一支没削完的炭笔,眼神里全是好奇。
韩必兴抽噎著,用那双泪眼婆娑的眼睛看着那孩子,把一个智力障碍者的单纯与执拗演得入木三分,道:
“小小哥,能进去看看吗?我想想认字”
那男童上下打量了韩必兴几眼,视线在他那张哭得花猫似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忽然扑哧一声笑了。
“你不是韩家那个傻三郎吗?”
男童指着他,并没有那种恶意的嘲笑,反倒像是在看某种稀奇的动物,道:
“我认得你,上回你在河边抓泥鳅,一头栽进河里的事儿,大家伙都传遍了。”
韩大柱认得这孩子,他父亲是匠人,不久前才从韩家庄搬到城里落了户。
他一把拽住韩必兴的胳膊,尴尬地赔著笑,道:
“小哥儿别见怪,这孩子脑子不太灵光,但他不傻,真不傻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说著,他手上用力,就要把韩必兴往巷子外拖。
韩必兴心里一急,正准备再加戏演一出“撒泼打滚”,却见那男童摆了摆手。
“你想进来,也不用哭啊!没事,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