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老陈家的那次直播之后，韩必兴再没开过直播。

    不是他不想。

    是他自己心里那道坎过不去。

    母亲抓走的消息，像一块石头压在心上。

    可他在这里，隔着六百年的时光，什么都做不了。

    老陈家的那个直播，就像一道分界线。

    线这边，他依旧是大明韩家村韩大柱的养子！

    韩大柱和韩王氏待他如亲生，嘘寒问暖，生怕他冻著饿著。

    可线那边，他真正的亲娘在哪里？

    腊月剩下的几天，他按部就班地活着。

    在社学，听先生讲课！

    韩必兴就坐在角落里，听着满屋子稚嫩的读书声，手里拿着笔，在粗糙的草纸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划拉着。

    李实、章绘那几个同窗，有时会凑过来与他说话，他也只是应付两句。

    腊月二十四，扫尘日，社学按例开始放年假，一直要放到正月二十才开学。

    放假那天，先生告诉大家：

    “今年上元夜，皇上会出宫与民同乐，在东华门外的灯市赏灯！”

    皇上出宫。

    这四个字像一颗石子，猝不及防地投进了韩必兴死寂的心湖。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

    如果如果他能把那面镜子，把镜头对准永乐皇帝朱棣，对准那支前呼后拥的仪仗，对准那些只有在史书和纪录片里才能窥见一角的景象

    那得是多少人，想看却永远看不到的画面？

    弹幕会炸成什么样？

    那三千五百万！

    不，可能是五千万、一个亿的观众！

    会亲眼看到真正的永乐大帝，看到真正的被历史尘埃掩盖的盛世一角，真正的

    或许，这也是母亲希望他继续做的事情！

    他隔着衣衫，摸著那面铜镜。

    “上元夜。

    京城。

    皇上。”他呢喃著。

    社学放假后，他没事就去老陈的工房去学习，或者教教韩招弟学字。

    腊月廿九那天夜里，那面镜子，毫无征兆地又开始发热。

    韩必兴一个激灵坐起来，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翻来覆去地看。

    镜面依旧是漆黑一片，但那铜背，却在黑暗中隐隐泛著一层光。

    他凑近了，仔细端详，忽然发现了一个之前从未留意过的细节！

    镜子边缘，不知何时多了一圈细若发丝的花纹。

    那花纹，浅到若非此刻发著微光，他根本不可能发现。

    这一下来了精神，他顺着镜子边缘转着圈看！

    果然还有!

    一、二、三

    他数着，居然一共是三十道。

    不同的是，只有最先看到的那条花纹，亮着淡淡的、像萤火虫一样的光。

    韩必兴一动不动地，盯着那道发光的纹。

    光持续了大约几分钟 ，然后如同耗尽了力气般，就渐渐黯淡了下去。

    那道花纹也随之恢复成普通的铜色，只是颜色比旁边那二十九道，明显亮那么一丝。

    想到每次发热之后，直播就能撑一段时间。

    “这是能量条？”

    他忍不住低声自语。

    三十道花纹。

    每次发热，亮一道。

    亮完一道，镜子就可以使用激活一次。

    用完了，就等著下一次，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热，再点亮？

    越想越觉得靠谱！

    虽然这只是他的猜测!

    但是这镜子，不是他想开就能开的!

    它有它的规矩，有它的“电量”。

    至少现在，镜子发热的间隔，他还没摸透？

    从那天起，他开始像个严谨的实验员，记录镜子的每一次异动。

    每次发热，他都记下日子、时辰、发热时长、亮了几道纹。

    除夕！

    这是韩必兴在大明头一回过年。

    天还没黑，韩王氏就开始忙活。

    灶台上只有一口黑铁锅，咕嘟咕嘟炖着白菜帮子和几片肥肉！

    那是里正家杀猪时赊的，说好开春还。

    韩必兴蹲在灶前烧火，烟熏得直掉泪。

    “三郎，把门神贴上。”

    韩大柱递过来两张纸，已经泛黄，是去年剩下的。

    韩必兴用面糊往门板上贴，一抬手，门板吱呀作响，差点散架。

    年夜饭是杂面饺子，馅是白菜梆子就著那几片肥肉剁的。

    韩王氏给韩大柱倒了碗浊酒，又给韩必兴碗里多拨了两个饺子——破皮的，但好歹有点肉腥。

    外头传来稀疏的鞭炮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