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招弟跟在他旁边，小脸上难得有了笑模样。

    “哟，这不是大柱哥吗？”

    韩大牛叼著旱烟袋，韩大羊歪著脖子，正拿眼往这边瞟。

    “进城看灯？”

    韩大牛吐了口唾沫，道：“就你家那几文钱，够干啥的？”

    韩大羊跟着起哄，道：“三郎那傻子可看好喽，别进城走丢了。”

    韩大柱没吭声。

    韩大牛笑着笑着，又收了声。

    他看到韩必兴在皱眉。

    最近这傻子，总往那瘸腿老陈的破房里钻。

    瘸腿老陈是谁？

    没人知道，只知道他来村里好多年了，从不跟人来往，屋里堆满稀奇古怪的物件！

    有人路过时，见过他在院子里摆弄什么铁疙瘩，冒火星子。

    韩大羊也闭了嘴，往大哥身边凑了凑。

    “走。”韩大柱低声道。

    韩必兴四人刚拐上官道，身后传来辘辘的车轮声。

    一辆青骡车赶了上来，车上是韩继祖和他爷爷！

    这是村里的韩地主。

    韩继祖穿着崭新的绸面棉袍，怀里抱着一包点心，居高临下地看了韩必兴一眼。

    喊道：“让让，别挡道。”

    他故意把点心包举高了些，油纸包上印着城里“稻香村”的红字。

    “听说你也进城？”

    韩继祖笑道：

    “那可得跟紧点，别走散了。

    城里的路，可不是你们这种泥腿子走惯的田埂。”

    青骡车扬长而去，扬起一路尘土。

    韩招弟往韩必兴身边靠了靠，小声道：“三郎哥，他真讨厌。”

    “招弟妹子说的真准！”

    两人对视著，一起傻笑起来。

    看得韩大柱和韩王氏莫名其妙！

    一路上，从西郊进城的人流络绎不绝，像一条蜿蜒的长龙。

    推车的、挑担的、抱娃的、扶老的，形形色色的人，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巍峨的阜成门。

    韩招弟抱着那个沉甸甸的包袱，生怕被人挤著碰著，弄坏了包袱里的东西。

    “包袱沉不沉？我帮你拿着？”

    韩必兴问了一句。

    她摇摇头，没说话，只是把包袱抱得更紧了些。

    韩必兴也不多问，只放慢了脚步，让她走在里侧，自己则像一面墙一样，挡着外头的人流，为她隔出一小片安宁。

    阜成门外，人流已经排出一里多地。

    韩大柱一家跟着队伍往前挪，脚下是冻得硬邦邦的官道，两旁每隔十几步就站着个穿青袍的兵卒，手里拿着白木棍，目光在人流里扫来扫去。

    守门的兵卒比平日里多了至少一倍，个个手持长矛，腰佩刀剑。

    快到城门时，人流分成了三股。

    左边那股走得最快！

    都是挑担的、推车的，兵卒只看一眼货，问一句“哪来的”，就放行。

    中间那股是拖家带口的百姓，走得慢些！

    有人在城门洞边上的一张小桌前停下，报上个名字，桌后坐着个穿吏员服的文书，拿笔在本子上划一道。

    右边那股最慢，几个穿短褐的汉子正被兵卒搜身，包袱抖开，东西摊了一地。

    韩大柱道：“别慌，咱走中间。”

    轮到他们时，他立马弓著腰，脸上堆满笑意，道：

    “军爷辛苦，小的西郊韩家庄的，带婆娘娃们进城看灯，沾沾喜气。”

    兵卒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摆了摆手。

    那文书头也不抬，笔尖往旁边一指：“西郊的？那边。”

    韩大柱愣了愣，顺着看去，城墙根下排著另一队人，都是面熟的庄稼人打扮。

    旁边竖着块木牌，上头写着三个字：西、北、郊。

    “今儿进城的人太多！”

    文书这才抬起头，声音有点哑，像是喊了一整天：

    “按方向分著进。

    你是哪村的？”

    “韩、韩家庄。”

    文书往西郊那队的方向挥了挥笔，道：“站那边去，一会儿里正点名，对上了就进。”

    韩必兴这才明白！

    今儿进城，不是零散著一个个问，而是按片区统一核验。

    各村有里正带队，提前造了名册，兵卒只认里正，里正点头，整村人一起进。

    毕竟是上元节，普天同庆，皇帝都说了与民同乐，谁还敢在这节骨眼上找不痛快？

    进城的百姓只要身份属实，便会被放行。

    韩必兴往西郊那队看去，果然看见了韩家庄的里正，正拿着个本子跟兵卒说话。

    几人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