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必兴心里盘算了一下，今天赚的钱，够吗？

    按照他对历史的了解，上元节在京城里住宿，貌似很贵！

    韩大柱显然也有同样的顾虑。

    他一边收拾，一边朝隔壁那个卖零碎杂货、一直没挪窝的老伯拱了拱手，道：

    “大爷，跟您打听个事儿。”

    “问吧！”

    老汉是个热心肠，正慢悠悠地喝着一碗热茶。

    “这上元节，城里住哪儿便宜？”

    老汉一听就笑了，放下茶碗，指著周围川流不息的人潮，道：

    “便宜？告诉你，这当口，连牲口棚都涨价了。”

    韩大柱心里咯噔一下。

    老汉见他脸色不好，也不卖关子，掰著指头道：

    “你听我给你排排！

    头一等，是丽正门外、文明门外、东四牌楼、西四牌楼那些大客栈！

    平日里三百文一间上房，这几日？

    哼，一贯往上，你还得托人找门路，晚了就没了。

    那是给南边来的绸缎商、苏杭的大财主们预备的。”

    韩必兴看过明代《皇都积胜图》，里面画得非常清楚！

    正阳门（丽正门1439年改名正阳门）大街两侧，沿街全是‘客店’、‘寓所’的招牌，是当时最高档的商业区。

    这老头说的没毛病！

    韩大柱咽了咽口水。

    一贯？

    一千文！

    他们今晚辛辛苦苦卖掉所有东西，也不够住一夜的。

    而且还差得远！

    “那二等的呢？”韩大柱道。

    “二等？”

    老汉瞥了他一眼，道：

    “城里头那些大庙，像悯忠寺、白云观，年年上元都开山门，让香客借宿。

    你拎一把香，或是给个三五文香油钱，也可以帮忙扫地、挑水来‘抵扣’。

    就能在偏殿地上，铺把干草睡一宿，管热水，能避风！

    男的一间，女的一间，倒也干净。”

    老汉随即摇了摇头，道：“可你来得晚了！

    今儿都十四了，明圣上还要与民同乐！

    来京城的人多著呐！

    好位子早让那些机灵的行商占去了。

    你们现去，估摸著只能挨着墙角，离茅厕不远。”

    “还有澡堂子！”

    老汉继续道：“混堂，知道吧？

    花个几文钱洗个舒坦的热水澡，就能在暖阁的大通铺上歪一宿。

    可那地方”

    他捏了捏鼻子，一脸嫌恶，道：

    “你闻过那味儿没有？几十号人闷一屋，脚臭汗酸，味冲。

    还有那戏园子茶馆，晚上通宵唱戏说书，你找个角落眯瞪到天亮也不是不行！

    可那是给跑单帮的汉子们预备的，你这拖家带口的”

    韩必兴此时想到了《朴通事谚解》等文献里面的记载！

    里面记录，上元节很多人花几文钱洗个澡，然后就在澡堂的“暖阁”里睡一夜。

    虽然空气浑浊，但胜在便宜且暖和。

    这是底层商贩最喜欢的过夜方式。

    看来这也是真实的。

    估计也应该人满为患了！

    “那再便宜的呢？”

    老汉瞅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期盼的韩招弟，慢悠悠地吐出几个字，道：

    “再便宜的，就不要钱了。”

    他朝着远处灯火辉煌的街市一扬下巴，道：

    “街边、城门洞、大户人家的屋檐下，你只要不嫌硌得慌，找个背风的墙角就能睡。

    这几日官府特许，不宵禁。

    满城都是彻夜游玩的人，打更的兵卒也只是提着灯笼四处照照，看你是不是冻死了，只要还有气儿，就不碍事。”

    “天冷”韩王氏看着韩招弟单薄的衣衫，忧心忡忡地开了口，道：

    “孩子扛不住！”

    “那还有个去处！鸡毛房！”

    “鸡毛房？”

    “你们往南走，过两条胡同，有条小夹道，门口挂个破布帘子的就是一个。”老汉指了指方向，解释道：

    “那不是客栈，是大通铺。

    一间屋，一条大炕，能睡十几二十号人。

    被褥不够！

    冬天，店家往炕上铺一层厚鸡毛，人往里一钻，跟钻鸡窝似的。”

    韩王氏一听，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

    老汉笑了，道：“嫌脏？我告诉你，那鸡毛是干净的，收来都洗过晒过。

    比城门洞里强百倍！

    不透风，半夜不冷。

    这大冷天的，你让娃儿睡街边，明儿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