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必兴拉着还踮着脚尖、眼巴巴瞅著别人碗里双皮奶的韩招弟，走出了铺子，汇合到还在街边耐心等着他的韩大柱和韩王氏身边。

    “三郎，看啥呢，那么入神？”

    韩王氏见他一脸恍惚，关切地问了一句。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说这儿有家铺子，卖的东西跟六百年后的奶茶店一模一样，甚至更讲究？

    说这儿不仅有连锁店，还有外卖小哥？

    爹娘怕是会以为他又犯了癔症。

    他只能含糊地摇了摇头，道：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京城里的吃食，花样真多。”

    韩大柱笑了笑，道：“那是自然，这可是天子脚下！

    走吧，再往前逛逛，前头才是最热闹的地界儿。”

    一家人继续顺着人流往东走。

    刚走了没几步，一直被韩必兴牵着手的韩招弟，小手指著前方，又叫了起来：

    “三郎哥，你看那边！天怎么亮了！”

    韩必兴还没从连锁奶茶店和外卖小哥的冲击中完全缓过神来，闻言下意识地抬起头。

    远处，街的尽头，天边，有一片光。

    是那种雾蒙蒙、亮堂堂、把半边天都染成暖黄色的光。

    像日出之前，万千霞光在云层后酝酿！

    但现在是白天，太阳还在头顶。

    那片光，让远处的一切，都像是笼罩在一层辉煌灿烂的薄纱之中。

    你没看错！

    这里用辉煌灿烂来形容薄纱！

    因为实在找不到完美的辞汇了！

    那是灯。

    是成千上万、数也数不清的灯。

    它们还没有被点亮，但那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灯架子、灯棚、灯山，五彩斑斓的灯罩、迎风飘舞的金色灯穗，已经在阳光下堆叠出了一片灿烂的景象。

    无数的光线在琉璃、在纱绢、在铜饰、在金箔上反射、折射、漫射，最终汇聚成那片让人心神摇曳的光晕。

    熬夜修仙：”卧槽！这是什么神仙场景！”

    吃瓜路人：”这么壮观？这不会是灯吧！”

    薪火相传：“我觉得必兴老师要放大招了！

    有没有可能复原《明宪宗元宵行乐图》里那个鳌山灯棚！

    真的好期待啊！”

    韩必兴眯起眼睛，竭力想看得更清楚一些。

    在那片光晕的中心，他隐约能辨认出一座无比巨大的山形轮廓，它比周围所有两三层的酒楼茶肆都要高出一大截！

    巍峨耸立，像一座小山凭空降临在了这条繁华的街道中央。

    “乖乖，那是个啥东西？发光的山？”

    韩大柱也被这景象震住了，喃喃自语。

    旁边一个挑着担子路过的货郎听见了，见他们一家人都是满脸震惊的模样，便笑着搭话道：

    “几位是头一回来上元节吧？那是官家搭的鳌山灯棚，还有一里地呢，走过去得一会工夫。”

    一里地！

    韩必兴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距离。

    那光，那座庞大如山峦的轮廓，竟然远在一里之外！

    不是灯亮着，是灯太多了，多到光是那些没点亮的灯架子、灯罩、灯穗，在阳光下堆在一起，就堆出一片发光的景象。

    他忽然想起，前世看过无数遍的那幅《明宪宗元宵行乐图》。

    在画卷里，那座鳌山灯山占据了整整半幅画面，比紫禁城里的宫殿还要高大，比围观的皇帝百官还要明亮夺目。

    他曾以为，那是宫廷画师为了凸显皇家气派，而使用的夸张笔法。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那哪里是夸张，那分明就是最朴素的写实！

    还不止，按照这个规格，看到实物恐怕比画上还要壮观！

    “走！”

    他胸中一股热流上涌，瞬间冲散了之前所有的恍惚与迷茫，他紧紧拉住韩招弟的手，道：

    “咱们先去看灯！”

    韩招弟兴奋地点点头，眼睛却还盯着远处那片光，舍不得移开。

    街上的人流密度明显大了起来，几乎所有人，都和他们一样，都朝着那个方向走。

    有挑着担的货郎，有推著独轮车的农人，有抱着孩童的妇人，也有搀扶著老者的后生

    成百上千的人，汇成了一条奔向光明的河。

    而那条河的尽头，便是那座还在阳光下沉睡，只等夜幕降临，便会用万丈光芒唤醒整个京城的灯山。

    随着人流向前，韩必兴感觉自己正一步步踏入一个灯的海洋。

    他完全没有心思去看什么新奇的物件了。

    眼里全是灯！

    街道两旁的灯笼，越来越密、越来越多。

    刚才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