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势来看，大概是在进行某种精神崩溃式的自我说服。

    可能是义大利语，可能是葡萄牙语，可能是拉丁语。

    但韩必兴觉得，翻译过来大概就是：

    “我的妈呀！我的圣母呀！我的老天爷呀！这什么东西啊！这么大一坨铁！自己会跑？车上还雕著龙？还镶著宝石？旗子上写的什么字？万国来朝？万国？都来了？那我那破村子算哪一国？

    我家门口那条河，连条像样的船都漂不起来！

    我要回家告诉我妈！咱们村太寒碜了！

    我在威尼斯见过最大的船也没这么大！

    不对，这根本就不是船！这是怪物！

    上面还站着皇帝！皇帝在发光！

    不行了!不行了！我要晕了！”

    旁边一个大明老人上下打量了他半天。

    这老头儿六十来岁，满脸褶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袄，双手揣在袖子里，缩著脖子，看起来普普通通，就是个京城随处可见的老头儿。

    他打量了这个红头发绿眼睛的怪人好一会儿，咧开嘴笑了。

    然后他伸出手，照那欧洲商人的肩膀就是一拍。

    “啪”的一声。

    欧洲商人吓得一哆嗦，差点蹦起来，猛地转过头，瞪着一双绿眼睛，像见了鬼。

    老头儿笑眯眯地看着他，嘴一张一合，说了句话。

    韩必兴听不清，但看口型，应该是！

    “你从哪儿来的？”

    欧洲商人愣了半天，显然没听懂。

    但他还是礼貌地点了点头，然后张开嘴，半天憋出了两个字。

    “村里”

    老头儿似乎还真听懂了。

    他又笑了，笑得满脸褶子挤在一起，像一朵晒干的菊花。

    他伸出手，又拍了拍那欧洲商人的肩膀！

    这次轻多了，像拍一个不太聪明的晚辈。

    然后老头儿说了句话，说完还伸手指了指那辆火轮车，又指了指城楼上，再指了指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

    韩必兴看口型，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好好看，回去吹的牛逼都比别人大！”

    此时那个太监捧著托盘，终于在火轮车前站定了！

    他弯下腰，双手将托盘举过头顶，一动不动。

    车厢的门没有开。

    寂静。

    漫长的寂静。

    韩必兴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

    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急。

    他感觉那声音大得整个广场都能听见，但周围没有任何人发出声响。

    然后，车厢里传出一个声音。

    是一声轻轻的、金属敲击木头的声响！

    “笃”。

    像有人在里面，用什么东西敲了一下车门。

    那声音不大，但在寂静中，却分外的清晰！

    紧接着，“笃笃笃”！

    三声连响。

    车厢门，从里面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