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盏灯。

    一盏琉璃灯，从车门里缓缓伸出来，被一只苍白的手举著。

    灯是圆形的，有西瓜那么大，晶莹剔透，完全瞧不见哪怕一丝儿气泡！

    最诡异的是，灯心并没有灯芯，也没有攒动的火苗。

    它就在那一瞬间，亮了。

    那肯定不是蜡烛！

    也不是灯油。

    韩必兴曾经在《天工开物》的残本里见过一种记载，叫‘鲸脂万年灯’！

    用深海巨兽的油脂精炼而成，据说一盏能燃百年不灭。

    但从未见过实物。

    如果这盏灯就是！

    那说明，明代在油脂化学和燃料精炼方面的技术，远超想象。

    那盏灯在车门处停了片刻。

    光晕并不刺眼，却瞬间驱散了周围所有的蒸汽迷雾。

    然后，它向上、向外、向夜空中升起！

    被那只手举著，一寸一寸地升高。

    随着灯升高的，是一个人影。

    就在这时！

    金水桥两侧，百面大鼓同时敲响。

    “咚！”

    一声。

    只有一声。

    但那百面鼓同时敲响的声音，像一颗炸弹在广场上炸开。

    韩必兴感觉胸口被什么东西锤了一下。

    然后!

    沉默。

    十秒钟的沉默。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没有人呼吸。

    一百面鼓只敲了一声。

    但这一声，比敲一百声还让人心颤。

    然后!

    “咚!咚!”

    两声。

    “咚!咚!咚!

    三声。

    鼓声越来越密，越来越急，像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像一万匹草泥马在草原上奔腾。

    一边奔腾一边喊：“你咋还不出来！再不出来蹬死你！”

    然后!

    突然停了。

    又安静了。

    所有人都在等。

    二丫的牙：“只敲一声！这是什么操作？那车门都开了，人咋还不出来？”

    专业碰瓷：“这叫‘鼓震’！先把你震住，然后让你等。

    等得越久，出来的那个人就越牛逼。”

    历史爱好者：“古代帝王出场是有仪仗音乐的。

    《明会典》里写得很详细。

    百面鼓是天子仪仗的标配。”

    然后！

    火轮车突然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

    “呜！”

    那蒸汽从锅炉里喷出来的声音。

    像一头巨兽从沉睡中醒来。

    然后！

    火轮车的烟囱里，喷出一股巨大的白色蒸汽。

    那股蒸汽在夜空中翻滚、扩散，像一朵云从车上长出来。

    灯笼的光穿过蒸汽，把它染成了金色、红色、紫色

    像一条龙在吐息。

    蒸汽在夜风中慢慢散开，笼罩了整辆火轮车。

    然后！

    一个人从蒸汽中走出来。

    他先从车门里探出半个身子，然后是整个上身，然后是一只手扶著车门框，另一只手举著灯，稳稳地站在了车门的踏板上。

    那人没有让任何太监搀扶，也没有什么侍卫左右开弓。

    他就那么跨出了车厢。

    十万人的目光，全部聚焦在那个人身上。

    熬夜修仙：“西瓜大的琉璃灯！里面燃的什么？”

    京城第一帅：“不是灯的问题。

    是举灯的人，他出来了。”

    他穿着一身黄色的袍服，袍上绣著五爪金龙，从头到尾、从肩到膝，九条巨大的金龙盘绕全身。

    在蒸汽中，那些龙若隐若现，像真的在云中穿行。

    腰间束著玉带，头上戴着翼善冠，冠上的金珠在灯下熠熠生辉。

    这不是戏服。

    韩必兴敢用性命担保，这不是戏服。

    那金线绣成的龙鳞，在他手中那盏琉璃灯的照耀下，金光流转，像是活了过来。

    腰间束著玉带，玉带上镶嵌著各色宝石！

    红的、绿的、蓝的、黄的

    每一颗宝石的切割面都完美得不可思议！

    在灯光下、在蒸汽中流转着七彩的光。

    他头上戴的翼善冠，冠后两根金簪，在夜风中随风摇摆！

    就像那首很流行的歌！

    韩必兴差点唱出来！

    那人没有立刻走下来。

    他就那么站在踏板上，一手举灯，一手扶著车门框，俯瞰著广场上的十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