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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懋是洪武老臣,虽然脾气火爆,但为人正直,又精通兵法武艺,是个不可多得的将才。
能被他看上并日日交谈的,绝非等闲之辈。
“他怎么说?”朱棣道。
“他对我说别打韩三郎主意,他还要教他学手艺!”
朱棣闻言,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一个傻子,因为掉了一次河,逃过一死,上了几天社学,就能一眼认出朕的脱影器,能说出蒸汽的道理,能画出火轮车的图样。
呵呵!”
他走到窗前。
窗外是乾清宫的庭院,寒风料峭。
几株腊梅还在寒风中傲然绽放,黄色的花瓣在风中颤抖。
它们迎风独立,正如这大明江山,历经风雨,却依旧生机勃勃。
朱棣好像看到了那遥远的韩家庄,看到那个拿着破镜子,忽哭忽笑,却又语出惊人的年轻人。
朱棣灯会那天晚上,第一次看到那个年轻人。
他的那种眼神,朱棣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
他自己!
二十年前,他在北平起兵的时候,站在城墙上看着南方,眼睛里就是那种光。
不是贪婪,不是野心,而是一种“我知道我在做什么”的笃定,一种“天下非我莫属”的坦然。
那种光,能点亮江山。
他相信,这个年轻人身上,藏着秘密。
他朱棣一生征战沙场,从藩王到天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什么奇人异士没遇到过?
这个韩三郎,绝非池中之物。
“这个韩三郎!
你说他是真傻,还是装傻?”
“臣查过,他掉进河里之前,在韩家庄,确实人人都叫他‘傻三郎’。
掉进河里之后,突然就不傻了。
臣问过几个太医院告老还乡的大夫。
大夫说,确有此等奇闻,有人被水淹过,或是被雷劈过,脑子受了震动,反而会变得比从前清明。
医书上称之为‘濒死顿悟’。”
“濒死顿悟?”朱棣把这四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细细品味,像是在品尝一道从未尝过的菜。
“你信吗?”
刘忠是锦衣卫指挥使,是皇帝的鹰犬,是悬在百官头顶的利剑。
他负责查事,不负责断事。
信与不信,那是神佛的事,是卜官的事,更是陛下的事,唯独不是他纪纲的事。
“臣,不知。”他只能给出这个最安全,也最正确的答案。
朱棣也没有再问。
他走回那巨大的舆地图前。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最终,轻轻点了一下。
那个位置是泉州,是郑和宝船队一次次扬帆起航的港口。
他有太多的疑问。
一个傻子,为什么掉一次河就变聪明了?
凭什么一眼,就能认出自己密藏的脱影器!
还能画出那闻所未闻的火轮车图样?
一面破铜镜,为什么能让他时而嚎啕大哭,时而痴痴傻笑,还喊著那个莫名其妙的“老铁”?
那个打了半辈子仗,眼高于顶的老匹夫陈懋,又为什么偏偏就看中了他,护得跟眼珠子似的?
但他也有一个直觉,一个君临天下二十年,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直觉。
这个人,有用。
朱棣做了二十多年皇帝,见过太多人,用过太多人。
文官们嘴上喊著“为陛下分忧,为万民立命”,心里想的却是自家的乌纱帽和门生故旧的仕途;
武将们在战场上冲锋陷阵,勇不可当,下了战场就开始为了一点军功争得面红耳赤;
身边伺候的太监们,看着一个个忠心耿耿,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他看,可背地里谁知道在盘算著什么。
但这个韩三郎不一样。
朱棣能感觉到。
他不是为了当官,不是为了银子,甚至不是为了光宗耀祖。
他只是想让世人,让他朱棣,见到那个他口中“真正的大明”。
这种人,朱棣见过。
那个黑胖的郑和就是这种人。
他从不索要任何赏赐,只是痴迷于那片蔚蓝的大海,痴迷于将大明的龙旗插到世界的尽头。
“传旨吧。”
一旁垂手侍立的大太监黄俨,立刻躬身应是:“遵旨。”
黄俨倒退几步,转身,小碎步退出了乾清宫。
殿内,只剩下朱棣和刘忠。
“陛下!”刘忠犹豫了一下,道:“韩三郎这个人,要不要继续查?”
朱棣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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