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著牙，忍着肋下的剧痛，一步一步将母亲背上马车安顿好。

    韩大柱和韩招弟也跟着上了车。

    车厢不大，但厚实的棉帘子挡住了外面的寒风，总算有了一丝暖意。

    袁彬翻身上马，那匹神骏的黑马打了个响鼻，喷出一团白气。

    他一马当先，在前面引路。

    车轮压在冰雪覆盖的土路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颠簸著驶离了韩家村。

    韩必兴靠在车壁上，每一次颠簸都牵动着左肋的伤势。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去想那钻心的疼痛。

    “三郎哥”

    一个细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他睁开眼，看到韩招弟正缩在角落里。

    “我娘她她跟我说，她很高兴我能跟着你。”

    小丫头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韩必兴看着她，这丫头似乎一夜之间就长大了。

    “你娘是个明白人。”

    “嗯。”

    韩招弟低下头，两只小手紧张地绞着衣角，声音闷闷的，道：

    “我爹他从小就不喜欢我，只想要个弟弟。

    娘说，要是我能跟着你进京，哪怕是做牛做马，也比留在家强一百倍。”

    韩必兴没有接话。

    他还能说什么呢？

    说你爹是个混球？

    还是安慰她以后会好起来？

    他只是伸出手，像之前那样，揉了揉她的头。

    车颠簸著，朝县城的方向走去

    只有车轮碾过冻土的声响，和韩大柱的咳嗽声。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寒意从骨头缝里钻了出来，明明车厢里并不算冷，韩必兴却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坏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伤口感染，加上受了风寒，这是要发高烧的前兆。

    他迷迷糊糊摸自己的额头，烫得吓人。

    意识开始变得有些模糊，眼前的景物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韩招弟和韩大柱的脸也变得朦胧起来。

    “三郎哥？三郎哥！你怎么了？”

    韩招弟焦急的声音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棉花。

    “大柱叔！你快看，三郎哥脸好红！他发热了！”

    一只粗糙的大手贴上了韩必兴的额头。

    “哎呀！烧得厉害！烫手了！” 是韩大柱焦急的声音：

    “车夫！劳驾！快些走！人要烧坏了！”

    车厢外传来一声清脆的鞭响，骡车猛地一震，速度明显快了起来。

    冷，好冷。

    热，好热。

    韩必兴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冰火两重天的旋涡，骨头缝里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

    迷迷糊糊中，他好像听到了城门口的喧哗，听到了袁彬的声音在和守城兵卒交涉。

    不知过了多久，颠簸终于停了下来。

    车帘被一把掀开。

    “到了，韩大人，撑住！”袁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