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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必兴费力地睁开眼,视线一片模糊。
他被人半扶半抱地搀下了车,双脚落地时一阵虚软,几乎站立不住。
他勉强抬起头,看到眼前是一排灰砖房,青瓦覆顶,门口挂著一块木匾,上面龙飞凤舞地刻着“惠民药局”四个大字。
笔力雄浑,像是宫里哪位大人题的。
袁彬不由分说地将他扶了进去。
韩招弟咬著嘴唇,扶著韩必兴的另一边胳膊。
药局里光线有些暗,空气中那股草药味,呛得他一阵咳嗽。
药局里的官医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留着山羊胡,穿着一件青布袍子。
“周先生,劳烦您了!陈公公那边送来的人!”
袁彬的大嗓门在药局里回荡。
周医官正在柜台后整理药斗,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韩必兴那张烧得通红的脸上全是虚汗,嘴唇干裂起皮,眼神都有些涣散了。
他立刻放下手里的铜戥子,绕过柜台走过来。
“放那边榻上。”
他指了指靠墙的一张木榻。
袁彬和韩招弟把韩必兴架过去躺下。
木榻上铺着蓝布棉褥子,洗得很干净。
韩必兴一躺下去,只觉得后背一阵凉,但身上还是烫得难受,嘴里干得像含了一把沙子。
周医官拉过一张木凳坐下,三根手指搭上韩必兴的手腕。
他的指腹有薄薄的茧,那是长年累月把脉磨出来的。
他闭上眼,凝神静气,一动不动,像一尊泥塑。
几人又把韩王氏抬进了医馆。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药柜后面铜壶滴漏的声音。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周医官睁开眼,换了另一只手,又搭了一会儿。
然后他翻开韩必兴的眼皮看了看,又让他张嘴看舌苔。
韩必兴迷迷糊糊地张开嘴,舌苔黄厚,带着一股酸腐气。
“脉浮数,舌苔黄腻,热邪已犯营分。
周医官收回手,眉头微皱,目光落在韩必兴脸上那几块青紫上,道:
“这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挨了打?”
“是被人打的,鼻梁上挨了一拳,左肋也被踢了”
韩招弟焦急道:“先生,您可要救救是三郎哥啊”
周医官脸色一沉,伸手解开韩必兴的衣襟。
左肋处一大片青紫,肿得老高,皮肤表面还有几道擦伤,已经结了薄薄的血痂。
但周围的皮肉发红发烫,那是炎症扩散的迹象。
“外伤引发的高热。
肋骨没断,但淤血积在皮下,热毒入里,这才烧起来的。
风寒只是诱因,根子在伤上。”
他转身对小学徒道:“去,把柜顶那瓶跌打药膏拿来。”
他又仔细按了按韩必兴的肋部,韩必兴闷哼一声,额头上冷汗直冒。
周医官点了点头,道:
“骨头没断,但筋膜伤得不轻。
先退烧,再化瘀。
这伤要是再拖两天,热入心包,神仙也难救。”
韩招弟听得腿都软了,扶著榻沿才没坐下去。
周医官处理完韩必兴,目光转向韩王氏,看见她额头上包著的布条已经被血渗透,皱了皱眉,道:“这伤也不轻。”
周医官伸手揭开她额头上那块脏兮兮的布条。
伤口约莫两寸长,在左眉上方,皮肉翻开,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血痂,边缘已经开始发炎,红肿了一片。
“这伤口再不处理,化脓了要留大疤,搞不好还要烂骨头。”
周医官从柜子里取出一只白瓷罐,打开盖子,里面是淡黄色的药膏,散发著冰片和没药的香气。
他用一根竹签挑出药膏,均匀地涂在一块干净的棉布上,然后小心翼翼地敷在韩王氏的伤口上,再用布条固定好。
“这是玉红膏,去腐生肌的。
每天换一次,七天后就能结痂脱落。
这几天别沾水,别吃发物。”
韩大柱连连道谢:“我这娃子”
周医官摆了摆手,又转身走向那一整面墙的药柜,开始配药。
韩必兴烧得迷迷糊糊,但意识还在。
他勉强睁开眼,看见那面药柜!
足有一丈高,几乎顶着房梁。
柜子分成密密麻麻的小抽屉,每个抽屉上都贴著标签,红纸黑字,字迹工整。
“人参”、“黄芪”、“当归”、“白术”、“茯苓”、“甘草”、“柴胡”、“黄芩”、“半夏”
一排排,一行行,少说也有两三百种。
每一味药都有自己固定的位置,就像军队的方阵,井然有序。
韩必兴恍惚间,想起前世在博物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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