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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知道一件事:酉时之前,他必须找到余音台。
一个缠得跟粽子似的人,要去勾栏里见行首。
估计全余音台的人,都会记住他那身麻布。
韩必兴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
最近实在是太累了,还被人两顿胖揍,心神消耗巨大。
梦里光怪陆离,一会儿是硝烟弥漫的神机营,一会儿又是人声鼎沸的东市,最后画面定格在了朱钰那张带着几分关切的脸上。
他一个激灵,睁开了眼。
窗外日头已经偏西,余光懒懒地趴在窗棂上。
快要到酉时了?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撑著坐起来,动作牵扯到伤口,疼得他“嘶”了几口。
伤口被周医馆用干净的麻布裹了一层又一层。
虽然不影响行动,但每一次弯腰、转身,都像疼。
桌上放著温热的白粥和一小碟咸菜,应该是招弟送来的。
他也不客气,端起碗三两口扒拉干净,胃里有了东西,身上才算恢复了些力气。
他想起跟苏映雪的约定,不敢再耽搁,穿上外衣。
把那面铜镜拿了起来,这才推门而出。
和韩大柱、韩王氏打了招呼,又叮嘱了韩招弟几句,便出了院门。
专业打假王:“一身麻布去勾栏,这画面太美我不敢看。”
街道上的人流比早上稀疏了不少,赶着收摊的小贩推著独轮车,车轮吱呀响。
韩必兴拢了拢衣领,四下看了看,这才想起来,他不知道余音台在哪儿。
他能感觉到,身后不远处,一道目光不远不近地跟着。
是袁彬。
这位年轻的锦衣卫,像个尽忠职守的影子,总在他需要的时候出现,在他独处的时候隐匿。
不远处是一家药铺。
铺子台阶上坐着两个无所事事的闲汉,正一边剔著牙,一边百无聊赖地聊天。
“听说了没?”一个瘦高个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
“勾栏里来了个新班子,那变戏法的,可真有两下子!
手一挥,能把一个大活人当场变没了!”
另一个矮胖子嗤笑一声,呸一口茶叶末子,道:
“吹吧你!障眼法罢了。
我可见得多了,无非是箱子里藏了夹层,或是趁著黑灯瞎火把人换了。”
“这回不一样!”瘦高个急了,比划着,道:
“人家是在大亮台上变的,底下几百双眼睛盯着呢!眨眼功夫,人就没了!”
“哦?”矮胖子来了兴趣,道:“这么邪乎?哪个勾栏的?”
“还能是哪个?”瘦高个一脸道:“‘余音台’啊!就在瓦舍最里头那个,新修的,那叫一个气派!”
余音台?
变戏法?
韩必兴正琢磨著找谁问路,这不现成的么!
他走上前去,拱了拱手。
“二位,打听个地方。
余音台怎么走?”
两个闲汉同时抬起头来。
瘦高个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的旧布衣上停了停,又移到脸上和他衣领下面露出的麻布包扎上,嘴一咧,笑了。
那笑含着一股子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味道。
“哟!”瘦高个把剔牙的竹签从嘴里拿出来,指了指韩必兴的胸口,道:
“兄弟,你这是刚被人从乱葬岗里扒拉出来的?”
矮胖子闻言,扭头一看韩必兴那一身缠得里三层外三层的麻布,笑得直拍大腿,道:
“我的天!你这是裹了一身粽子叶啊!怎么著,是被人当粽子煮了?”
韩必兴忍着疼,挤出个笑脸,道:“摔的,摔的,余音台怎么走?”
“摔的?”瘦高个站起来,绕着他转了半圈,啧啧出声,道:
“您这摔得可真有水平!从城楼上摔下来的吧?后背都摔出麻布来了?”
他拿竹签虚点了一下韩必兴的衣领,道:
“兄弟,你这样子去余音台,是想让周医馆去那儿接你?”
矮胖子靠在墙上,翘著二郎腿,慢悠悠地补刀,道:“他呀,八成是去看苏行首的。”
“苏行首?”瘦高个夸张地瞪大眼睛,道:“苏映雪苏大家?就他?”
他把韩必兴从头到脚又看了一遍,像是在品鉴一件瑕疵太多的瓷器。
看完之后,他摇了摇头,用一种语重心长的语气道:“兄弟,不是我说你。
你去余音台听个杂耍就得了。
苏行首你就别想了。”
矮胖子接过话茬,掰着手指头数,道:“工部织染所大使的那个李公子,赤金簪子都送好几次了,人家都没收。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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