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伙计上下指了指他的全身,道:“您这一身衣裳就不说了,您这麻布都快把自己缠满,走一步一龇牙,您确定您不是从医馆里偷跑出来的?”
旁边几个正排队买票的客人听见这话,纷纷转过头来。
一个穿着团花直裰的中年人看了韩必兴一眼,没忍住笑出了声,拿扇子掩住嘴,对同行的朋友小声说了句什么,他朋友也笑了。
一个年轻女子扫了他一身的麻布包扎,身子往旁边让了让,大约是怕他站不稳倒在她身上。
还有个半大孩子最实诚,直接拽着他爹的袖子喊:“爹!那个叔叔是不是被人打肿了?”
当爹的一把捂住孩子的嘴,自己却没忍住,肩膀一抖一抖地。
熬夜修仙:“必兴老师这造型,走一步一龇牙,笑死我了。”
京城第一帅:“孩子那句‘是不是被人打肿了’,扎心了。”
韩必兴站在一圈含笑的、忍笑的、偷笑的、索性放开了笑的目光正中间,表情十分淡定。
他在后世干过一件更丢人的事。
为了抢一个机位,他曾经趴在泥地三百米匍匐前进,站起来的时候裤子磨破了,从屁股蛋到膝盖全是泥汤。
当时的围观群众比现在多好几倍,他照样面不改色地拍完了全程。
眼下这点笑,真不算什么。
“就是听戏!多钱?”
那伙计还要微词,一个女子走了出来。
那女子约莫十五六岁,穿一身青碧色的短褙子,头发梳成双丫髻,一边簪了一朵绢制的白茶花。
她抿嘴一笑,嘴角边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她眼睛不算大,但眼珠子很灵活,在韩必兴那一身麻布包扎上转了一圈。
既不惊讶也不嫌弃,反而生出几分好奇,像是在看一只自己包扎得乱七八糟、还偏要出门逛街的大猫。
她歪了歪头,目光落在他手里的铜镜上,道:
“呀,还真是你。”
韩必兴愣了愣,道:“我怎么了?你认识我?”
丫头没答,只是笑,笑完转过身去,踮起脚尖凑到伙计耳边说了几句。
伙计先是瞪大眼睛,又回头看了韩必兴一眼,表情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摆了摆手。
丫头回过头来,朝他眨了眨左眼。
那一下很快,快到韩必兴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等等,刚才那个wink是什么意思?
大明朝的妹子会wink?
不对,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认识我?
我什么时候在余音台有熟人了?
难道是那天晚上苏映雪回去之后提过我?
我这么有知名度吗?“
他正想着,丫头已经转身走了。
韩必兴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麻布,又看了看伙计那张吃瘪的脸,忽然觉得今天这身绷带裹得还挺值的。
“票两文!”伙计道。
“姑娘人美心善,谢谢啊!”
韩必兴往伙计手里拍了两文钱,龇牙笑了一下,伤口正疼著,对着伙计道:
“你管我带不带伤呢。”
伙计接过钱,掂了掂,又看了看他那张脸,终于忍不住笑了。
不是嘲笑,是那种被气乐了的笑:“行,您是条汉子。
伤成这样还来逛勾栏,来勾栏也就算了,还一直照镜子,我在这儿看了五年门,头一回见你这样爷。”
“就是因为这样才照镜子嘛!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伙计把票递给韩必兴,又看了一眼他缠着麻布的后背,补了一句,道:
“里面人多,别挤著。
后排有座,您悠着点儿。
我们可不想戏演到一半有人喊大夫。”
韩必兴对着那位小姐姐点了点头,侧身钻进了余音台。
身后隐约飘来伙计点赞的声音:
“看见没?这才是真爱听曲儿的人。
命都快没了,还得先来听个曲儿再死。”
又是一阵笑声。
韩必兴没工夫理这些。
他呲牙咧嘴地穿过人群,侧着身子一寸一寸地往前排挤。
袁彬也跟在后面进了余音台。
勾栏里的格局,远比韩必兴想象的要讲究。
完全不是影视剧里那种简陋粗鄙的草台班子。
舞台高出地面约五尺,台口宽三丈,进深足有两丈,铺着木板。
台前立著六根朱红柱子,柱头上雕刻着一种他从未见过花纹。
仔细看去,他才震惊地发现,那竟是十二律的音律符号。
黄钟、大吕、太簇、夹钟、姑洗、仲吕、蕤宾、林钟、夷则、南吕、无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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