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条街的人吃一年了!”
话音未落,前排又站起来一个。
这人三十来岁,穿一件白直裰,腰间挂著一块古玉,面皮白净,蓄著三缕短须,手里摇著一把洒金折扇,一看就是读书人。
他站起来之后先朝台上作了一揖,姿势标准,腰弯到刚好四十五度,不多不少。
一看就是学过几何学的。
“在下翰林院庶吉士王伟,字士俊。”他把折扇一合,带着读书人特有的腔调,道:
“去岁殿试,侥幸得了个二甲传胪。
今日听闻余音台有佳人,特来一观。”
韩必兴一听“翰林院庶吉士王伟”,眼皮跳了一下。
历史记载中,这人后来官至礼部侍郎。
只听那王伟不疾不徐地继续说道:“苏姑娘方才一曲《夕阳箫鼓》,右手的轮指。
如果在下没听错的话,四指轮,而非常见的五指轮。
四指轮的力道更匀,音色更厚,但其难在无名指与小指的力量控制。
苏姑娘的无名指功力已入化境。”
他说到这里,语气忽然一转,变得诚恳得近乎肉麻:“在下不才,愿为苏姑娘赋诗一首。
若姑娘肯赏脸一见,在下便当场吟来;
若姑娘不愿,在下便不说出来献丑了。”
这话说得就比李锦高明多了。
一个用钱砸,一个用才华钓,都是一个意思,但后者明显更体面。
台下又一阵骚动。
有认识的人低声议论:“王伟!去年殿试二甲头名,翰林院里最年轻的庶吉士!”
旁边的人啧啧称奇,道:“翰林院的人也来逛勾栏?不怕御史弹劾?”
那人冷笑一声,道:“你懂什么,永乐爷自己都逛瓦舍,御史弹什么?”
王伟听着周围的议论,脸上露出矜持的微笑,正准备趁势打开扇子,先吟两句诗来震慑全场,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却从飘了出来。
“行了行了,都坐下吧。”
李锦和王伟同时转头,只见靠墙的角落里慢慢站起一个人来。
这人穿得很随意,一件青布直裰,头上只扎了根布条,脚下一双布鞋沾著干泥巴,看上去像是刚从城外田里回来的农夫。
但他往那一靠,整个人就散发出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看着不起眼,但绝对不会想去碰一下。
“一首诗,一支簪。” 那布衣青年嗤笑一声,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道:
“一个翰林院,一个织染局,争一个勾栏女子。
你们爹知道了,打断你们的腿都是轻的。”
王伟的脸当即就涨红了,他自诩清流,何曾受过这等羞辱,当即就要反唇相讥。
可他旁边的李锦,反应却截然不同。
这跋扈的纨绔子弟,在听见那句话后,正要发作。
旁边的跟班赶紧凑到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李锦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看了那布衣青年一眼,嘴唇动了动,终究一个字没敢说,缩回了座位。
王伟见状,也愣住了。
他入翰林院不过数月,京中顶级勋贵的圈子他根本还没摸到边。
但李锦的表情告诉他:这个人,惹不得。
韩必兴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里的好奇虫被勾了起来。
这人是谁?一句话就能把翰林院的才子和织染局的衙内吓成这样?
他正琢磨著,旁边一个看客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用一种兴奋的语气,悄悄对他道:
“那是成国公府上的二爷。“
韩必兴一愣。
成国公府?靖难第一功的那个朱家?
那看客见他反应不够激烈,又补了一句,道:
“朱能的儿子,朱勇的弟弟,十六岁跟着大哥上漠北砍过蛮子的脑袋。
永乐爷亲口赞过‘不愧是将门之后’。
如今在五军都督府挂都督佥事衔,身上有正经军功的。”
成国公朱能。
永乐朝靖难第二功臣!
靖难之役为朱棣冲锋陷阵、战功赫赫,封成国公,追封东平王。
后来朱勇袭了爵,得圣眷,统领京营,是朱棣跟前说得上话的人。
他搜遍记忆,历史上关于成国公府的记载翻了又翻。
朱能、朱勇,朱勇之后呢?
好像确实有个弟弟,但史书上连名字都没留下。
没想到,就是这个穿着布鞋、靠在角落里打哈欠的主儿。
这种顶级勋贵子弟,别说一个织染局大使的儿子,就是翰林院的庶吉士,在他面前也得矮半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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