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片刻，那道布帘从里面被挑开一道缝，一个十几岁、梳着双丫髻的青衣小姑娘探出头来。

    就是韩必兴进余音台时，在门口见到的那个小丫头。

    她毫不怯场地朝台下扫了一眼，然后抬起纤细的手指，指向了韩必兴所在的位置。

    “那位先生。”小姑娘的声音穿透了勾栏里的嘈杂，道：

    “对，就是拿着铜镜，缠着麻布那位。”

    她似乎在回忆主人的吩咐，然后一字不差地复述道：

    “苏姐姐问你，曲子里第三个段落，她换了三次把位，你看到了没？”

    韩必兴笑道：“我要是说，我连把位是什么都不知道，你信不？”

    “妈耶。”

    角落里，那位朱二爷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仰头大笑起来。

    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出来了，一边笑还一边大力拍著自己的大腿。

    “好好好！有意思！真他娘的有意思！”

    他抹了把笑出来的眼泪，指著韩必兴的方向，冲台上喊道：

    “余音台的行首，不请我朱二爷，不请翰林院的才子，也不请织染局的衙内，偏偏请了一个——喂！我说你，你是干什么的？你拿着一面镜子是在干嘛？”

    韩必兴咽了口唾沫，道：

    “我说我是来补光的。

    台上灯不够亮，我给苏大家脸上补点光，你是不是觉得挺合理？”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信。

    那青衣小姑娘似乎没听到他的话，脆生生地补了一句：“苏姐姐还说，你回答得对了！请这位先生上台一叙。

    其他诸位，就不用等了。”

    她怕别人没听清楚，又道：“今晚的规矩，照旧只一人，苏姐姐说了，就这位麻布公子了。”

    这话一出，李锦的脸彻底黑成了锅底。

    那只装有赤金攒珠簪的红木匣子还尴尬地举在手里，放也不是，举著也不是，最后恨恨地往桌上一拍。

    王伟那把洒金折扇，终于还是被他默默地塞回了袖子里。

    “苏大家，我有一事不明，不知道当说不当说！”王伟还是有些不甘心。

    “既然如此，那公子就别说了！”小丫头一句话怼的王伟一愣。

    朱二爷笑够了，总算停了下来。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冲台上喊道：“苏大家，能不能让我死个明白？为什么偏偏是他？就因为他满身麻布，与众不同？”

    小丫头道：“公子说笑了。因为他听懂了。”

    “听懂了？”朱二爷一愣，道：“那可奇了，连我都没听懂什么门道，他一个补光的，能听懂？”

    “呃…..”小丫头道：”公子，答案以我家小姐认可为准，小姐说他答对了，那就答对了！“

    “也合理！“朱二爷也不追问，他伸了个懒腰，筋骨发出一阵噼啪爆响。

    然后，他竟然站起身，朝着韩必兴的方向遥遥一拱手，朗声道：“兄台！运气不赖！回头下来了，跟兄弟我说说，苏大家私下里弹琴，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这话粗俗，却透著一股子江湖气，不带半点酸意。

    韩必兴现在是一个头两个大，他哪有心情管这些。

    在全场人或羡慕、或嫉妒、或好奇的目光中，他只能硬著头皮，侧着身子从拥挤的条凳缝隙里往那个通往台前的小夹道挤。

    王伟默背自己那首还没来得及吟出来的诗，只是语调里满是怀才不遇的酸楚：“罢了，罢了明珠暗投，对牛弹琴”

    人群中一个膀大腰圆的胖观众没动弹，韩必兴侧身挤过去时，伤处正好被那人的胳膊肘狠狠刮了一下。

    疼得他当场表情管理失败。

    他龇牙咧嘴，眼泪都快汪出来了，哪有半分被头牌花魁选中的风光。

    到了台前，那青衣小姑娘看到他这副狼狈模样，忍不住掩著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公子，请吧。”她忍着笑，朝前一指。

    韩必兴以为这就要和苏映雪直接谈话了，心里还在纳闷：。

    翻墙弹琵琶约我相见，就这么在大庭广众之下谈事情？

    可转头一看，小姑娘手指的方向，几个伙计正推出了一个足有一人高、刷著红漆的大木箱子。

    大木箱子被推到了台子中央。

    “这是？”韩必兴一脸懵逼地指著那个箱子。

    小姑娘的眼睛笑成了两弯月牙，道：“公子，你运气好！这是今晚的压轴戏，大变活人。

    苏姐姐说，这差事一般人想抢都抢不来呢！”

    历史研究院-老陈v：“我来普及下。

    《帝京景物略》提到过‘吞刀吐火，藏人匿物’；

    《陶庵梦忆》记载鲁王府幻术表演能让‘美人自箱中出，又自箱中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