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会把航海图付之一炬，船队永远停在太仓的港口里被海风蛀成朽木。

    那个“瞎了”的预言，在几十年后真的应验了。

    不是因为大明没有船，是因为大明选择闭上了眼。

    而现在，一个满身疲惫、壮心不已的老人.

    在历史的洪流即将转向的关口，想找一根杠杆，把这艘名为大明的巨轮，撬回到他想要的航道上去。

    他选中的杠杆，是韩必兴。

    “下西洋是他的功业。

    迁都、下西洋、征蛮人，这三件事加在一起，才是他心里的永乐。

    谁都不能拆。

    但朝臣们已经在拆了。

    不是明著拆，是今天参一本郑和随员在满剌加私购珊瑚的折子，明天参一本通事译官私自传抄回回星图的旧案。

    老四要用你，把他的功业，从户部的算盘和御史的弹章里抢出来。”

    韩必兴觉得自己，好像被卷入了朝堂的纷争中。

    这不是他想要的。

    “你在上元节自己撞上来的。

    老四要你站在宝船的船头上。

    要你到了西洋，让那些番邦看看——大明不光有宝船和大炮，大明还有你。”

    “我就是一普通老百姓，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这么重要？”

    韩必兴终于忍不住，说出了一句大实话。

    “你真的普通吗？”朱权反问道：“一个懂火轮车、脱影器的普通老百姓？一个能让陈懋看中的普通老百姓？”

    “老陈那个人，我了解。

    他看不上的人，你拿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也不会多说一个字。

    他那天从韩家村回来，连夜进宫见了老四。

    具体说了什么，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当天夜里那些贼匪就被灭了。”

    韩必兴彻底无言以对。

    “难道陈伯也在藏着什么秘密？”

    他感觉自己像个被剥光了衣服的人，被人看得清清楚楚。

    “他要的不只是下西洋。

    他要的是下西洋这种事不会再被拿出来争论。

    他要的是一个定论。

    所以，你想把大明日月所照，记载在脱影器里，正合他的心意。

    以前从来未有任何人这样想过。”

    “他要你把自己亲眼看的、亲耳听的，把日月所照的大明，画成图写成字，刊行天下。

    他要让那些在朝堂上说下西洋是劳民伤财的人，自己翻开书，自己看。

    让他们自惭，让他们闭嘴。”

    韩必兴忽然意识到，自己不是被卷进了一场造星运动。

    他是被卷进了一场，关于“下西洋到底值不值得”的辩论。

    而朱棣给他的角色，是活证据。

    朱权等他的回味得差不多了，才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忽然换了一种语气。

    像一个父亲在跟儿子的朋友说话。

    “公事说完了，说件私事。”

    “啊？臞老爷找我还有私事？”

    “这次去西洋的船队里，随行医官会多带几个学徒。

    你可认识宛平县药局的周医官？”

    “两面之缘！”

    韩必兴立刻想起了那个赠他药的手艺精湛的老医官，道：

    “我身上的麻布，就是这位周医官的杰作！”

    “呃！我说手法这么眼熟！

    周医官一个远房的侄女，这次会随商船一起走。”

    韩必兴一愣。

    他想起了那个鞋跟姑娘朱钰。

    朱钰就曾经央求过周医官，帮助她上船！

    难道他说的就是朱钰

    朱权的女儿？

    他在后世读史料的时候，隐约记得朱权有个女儿，但明代史书对宗室女子的记录向来吝啬，往往是“女某，适某”四个字就交代完了一生，连名字都不留。

    朱权看着他脸上变幻莫测的表情，淡淡地说了一句，道：“没错。是我女儿。”

    熬夜修仙：“卧槽！鞋跟姑娘是宁王的女儿？“

    “咳！”

    苏映雪轻轻咳嗽了一声。

    这一次不是使眼色，是真的咳。

    她显然完全不知道这件事。

    朱权这会儿更在意的是，自己怎么说都不太对劲这件事。

    但他发现自己停不下来。

    那些原本该藏在心里，经过反复思量才能透露一二的话，此刻争先恐后地往外涌。

    “她自己要去的。

    五年前开始学医。

    前几日她跑来跟我说西洋船队的事。说宝船上需要医官，郑大人已经跟太医院说过要加人。

    她说她医术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