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嗯”了一声。
“老爷,映雪有一件事想不通。”
朱权将叠得方方正正的干布,仔细放在琴桌一角,道:“你说。”
“之前您交代的时候,说的明明是先探探他的底。
让他知道砖窑的事跟宫里有关,但不告诉他具体是谁动的手。
土地庙的事也暂时不提。
看他的反应,再决定要不要告诉他更多。”
苏映雪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可您方才,连老四都叫出来了。”
朱权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那只擦好的茶杯端起来,对着烛光看了看杯沿上有没有水渍。
看完了,又放回去,和另外两只排成更直的一条线。
“今晚见到他之前,我脑子里很清晰。
先说什么,后说什么,哪个地方要停,哪个地方要看他反应才往下说。”
“可他一进来,我看着他那张脸,看着他那面镜子——我忽然觉得,我背那些词是在做一件很蠢的事。”
“我之前就想过,要不要直接跟他说。
这个韩三郎,被人揍了两顿,浑身缠着麻布,跟个刚从石灰窑里滚出来的粽子似的,依然遮不住他骨子里的那股与众不同。
但是你说什么,他好像都不觉得意外。
你跟他绕弯子,绕三圈下来,他大概还在琢磨第一圈是不是圈套。
倒不如把弯子砍了。”
“可您最后并没有决定要直接说。”苏映雪道:“您昨晚交代我的时候,说的是按弯子来。”
“对。
我选了弯子。
因为藩王做事,不绕弯子活不长。
我在南昌绕了二十年的弯子,绕成一个整天弹琴编书的老道士。
今天本来也该绕。”
“那为什么没绕?”
“坐到他对面之后,有那么一刻,我自己也说不清是多久,大概一炷香的工夫。
我觉得脑子里那些弯子,忽然都不重要了。
不是忘了,是觉得不重要。
好像有一个声音在跟我说:你本来就想直说,那就直说吧,弯子留着也是废的。”
“然后我就说了。
每说一句,都觉得下一句也该说。
说到‘老四’的时候,我想收——没完全收住。”
“那现在呢?”
“现在?”朱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把十指摊开,在烛光下慢慢弯了一下,又伸直。
“现在弯子又回来了。
刚才想说的话,现在要重新想一想才能说出来。
但刚才已经说出去的——收不回来了。”
“映雪,你说奇不奇怪。
我最后说出来的话,其实就是我最开始就想说的话。”
过了片刻,朱权自己笑了一声。
“也许那小子身上确实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老爷为什么会这么看重他?” 苏映雪看着朱权,忽然问道。
“一个农家子,无父无母。
在村里天天被人叫傻子。
掉了一次河,差点没命!
被人捞上来之后,像是换了个人。
社学那位社师,被他几句话说得老泪纵横。
上元节,他跑到承天门外,当着皇帝的面唱了一首《汉竭》。
歌里的东西,像是先秦遗风,但我读过的所有乐府、所有词牌,都对不上。
然后他还会画火轮车,认识脱影器,说他不爱科举,只想记下‘大明日月所照’。
今晚他当着咱们的面,说什么‘人定胜天’,说什么‘妇女能顶半边天’。
这话,别说大明的文人说不出来,怕是整个大明的男人,也没几个敢说。
” 你也见过他两次了。
您如何评价他?“
苏映雪俏目一亮,道:
“‘妇女能顶半边天’,只这一句,他就称得起大明男人最佳。”
“你把我话抢了,我也是个男人!“
“老爷不是普通男人!”
朱权忽然笑了。
“大明不缺文人,缺男人。
翰林院里的文人能写出‘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那是对着皇帝的朝贺。
这个韩三郎,他对着的人是大明的所有女人。
他说‘妇女能顶半边天’的时候,不是在讨好谁。
他说这话的时候,是顺嘴说出来的。
一个人顺嘴说的话,就是他骨子里的东西。“
苏映雪垂下眼睫,轻轻说了一句。
“映雪也是大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